屈青垂下眼皮,将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倒是干干净净,从眉到眼,在月下都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污渍。
可最终,她只说:“这里,有血渍,没擦干净。”
她的指尖最终就在毫厘间收回。
“……”
遥京已经离开,屈青手里拿着她的手帕,擦拭着那点他根本看不见的血渍。
第二日,进了颍城。
屈青同知府见了面。
颍州的知府约莫三十岁左右,官帽下的发丝却有一半是白色的。看见前来的屈青,竟然辨别了好一会儿才将人认出来。
屈青礼貌地对着颍城知府鞠了一躬,“燕大人。”
“阿九?竟然那么快就到颍城了么?”
屈青错开眼,视线在他发冠下的白发停留了一瞬。
燕大人起身相迎,看见他身后带着的人,诧异:“这是?”
跟在屈青身后的是方老大和遥京,方老大和遥京也规规矩矩同燕臣拱了拱手。
屈青说明昨晚的事情,燕大人惊诧,“当真?抓到了流窜的山贼,那可真是好事一桩啊……”
虽然嘴上说着好事一桩,但是他的神情却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屈青垂下眼,没往里深究。
“人我就交给大人了,我们还急着赶路,就不多留了。”
燕大人急忙出声挽留,说起他的上任期限还远得很,无论如何也要他在颍城多留几天。
屈青没有直接说好还是不好,回过头询问方老大和遥京的意见。
遥京一个闲人,什么时候走都可以,但她耸了耸肩没出声。
燕大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她,又看了看屈青,最后视线落在了方老大身上——
这话需要方老大定主意。
方老大看着在场的三个人都看着自己,没什么心眼但是很体面周到地回答:“可别看着我来,我的事不算什么大事,留或不留,全看屈大人了。”
燕大人这才松下眉头,拍板道:“既然还空闲着,那就定下了!晚上我好好给你接风洗尘,你们二位也一定要来啊……阿梦知道你来了,定是很高兴——”
他们离开后,遥京问屈青他是如何和燕大人熟识的,要知道这个颍城的知府大人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铁面无私,何曾听闻过他对旁人有过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刻。
屈青解释说:“从前帮过他一点小忙,所以认识。”
一直沉默不言的方老大这才联系起昨晚他说的“帮忙”,如梦初醒,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屈大人,你不会是之前那个……”
屈青同遥京一同回过头,听闻他的欲言又止,遥京很感兴趣:“怎么说话只说一半呢……之前哪个啊?”
瞧见屈青不太对劲的眼神,方老大没说下去。
遥京看看屈青,又看看方老大,瞬间明白后还有些丧气。
“好吧,看样子我是不能知道是什么了。”
方老大倒是想说,但是屈青这个当事人在这里,他不愿意多说,他自然也不能说下去了。
方老大还有事,先回了驿站。
王勇没能和遥京一起来是因为今日正好轮值轮到她,如今还在驿站里守货物。
现在就剩下屈青和遥京两个人,遥京说要随处逛逛,屈青也跟着。
颍城多水,水上的船来来往往,他们也不去哪里,就站在桥上看来往的船,倒也不觉得闷。
“半个时辰的时间,我们脚底下经过了大概有一百二十条船,其中有八十七条是往下游去的,剩余大概三十三条是往上游去的。”
遥京侧过头,和屈青说。
屈青站在她身侧,身后行人如织,只有身边的人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我们身后刚刚经过了一百九十六人,一百三十二人从你那一侧来到我这一侧,六十四人从我这一侧走向你那一侧。”
“那我们可真有默契。”遥京随口一说。
屈青却在潺潺河水中静默了好一阵。
终于,在潺潺流水声和叫卖声中,遥京捕捉到他的回答,却让她升起一阵无名火。
屈青说:“我胡说的。”
遥京:……
遥京打了他一拳,他却握着拳头遮住了嘴边的笑,只露出眼眸间星点的笑意,却也晃眼。
快到见面的时间,有侍卫带着一个雕着山水纹的瓷盒来到他身侧,那是他准备的礼品。
遥京说:“你准备的好周到,我就没准备礼品,要不我就不去了?”
屈青接过瓷盒,“那就说这份礼算是我们一起的,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