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让,看着林崇聿摘下手套搁在他书桌,路思澄被他这套动作搞得莫名其妙,问:“你来干什么的?”
林崇聿淡声回他:“今晚我住在这。”
路思澄惊诧道:“什么?”
他愣上一会,反应过来,面色又变了,“你不能住在这,我姐……”
“她知道。”林崇聿说,“她同意我来跟你住。”
路思澄又惊了,“……什么?”
林崇聿已经自顾自地将外衣褪下去,挂在他门口的衣架上,动作看起来全然没拿自己当外人。路思澄回过神,暂时没多余心力招架林崇聿这尊大佛,皱着眉赶客:“我没同意,你回去吧。”
“你跟我回去。”
路思澄一口否决:“不可能。”
“好。”林崇聿没强求他,侧身将上衣脱下,赤着上身手搭在皮带上,解开,金属扣啪嗒一声响,路思澄猛地别开眼。
他不肯多看,扭开头的动作看上去既抗拒又反感。林崇聿轻飘飘看他一眼,抽出皮带搁在书桌上,和他的手套挨在一块,转身进浴室。
淅沥水声响起,路思澄杵在原地,心烦意乱地胡乱一抹脸,余光瞥见他搁在书桌上的两样东西,心下烦躁更盛。等浴室里水声停下,门开带出一片氤氲水汽,林崇聿围着浴巾,问他能不能借套睡衣。
路思澄:“我没有。”
林崇聿出奇地好说话:“好。”
他这一声“好”答应的莫名,路思澄直觉他后头跟着的应当不是什么正常举动。果不其然,林崇聿面色平静地将浴巾掀开,是打算就这么赤身裸体地上他的床。
路思澄额上青筋细微一跳,转身从衣柜中胡乱翻了两件衣服塞给他。林崇聿拿在手中,同他说:“太小。”
“我没有你能穿的衣服”——这话路思澄没敢说,怕林崇聿听完又将浴巾掀开,只好埋头在衣柜中找出一套宽松的衣服,“我只有这个。”
林崇聿看着他,接过来套上,勉强能穿。
身后传来他换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一点微小动静。路思澄背对着他,又听他似乎走动了两步,停在某处,翻开了一本书。
书页摩擦的声音在黑夜中异常醒目,林崇聿手指捻着纸页,低沉着说:“我给你的书,你似乎没有翻开过几次。”
路思澄简单明了地说:“我又不是真要学大提琴,看那种书干什么。”
林崇聿:“你现在要学,我还是可以教你。”
路思澄回绝地很干脆,“不学。”
身后人没了声息,路思澄“砰”地将衣柜门合上,踌躇片刻,打算今晚出去睡沙发。
可惜林崇聿总是能一眼看透他在想什么,在他才将脚抬起时出声,叫他:“路思澄。”
路思澄烦躁地回头去看他。
林崇聿穿着他的格子衫棉麻裤,上身是淡蓝的,下身纯白,额发仍沾着湿气,搭在他眉眼前。衣柜清一色黑灰褐的林崇聿估计从未穿过这样“活泼”的颜色,哪怕是七年前,当年正风华正茂的林首席也没有现在这样显得年轻过,叫路思澄一时怔住了。
林崇聿静静凝着他,好像真能知道他每个捺在心底的想法,问他:“你喜欢我这么穿?”
路思澄又被他这一句话勾回了神,忙撇过头,“不喜欢。”
“你喜欢什么,我就穿什么。”林崇聿说,“七年前,你说过你喜欢看我穿西装裤。”
路思澄恍惚记起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应该是哪日在后台蹲他时随口说得一句闲话。他忽然觉得口渴,背过身去找水喝,低声回:“我忘记了。”
林崇聿:“我是爱你的。”
他说:“别想着死。”
这一句话,前无铺垫,后无解释,突如其来地将路思澄砸得动弹不得。他没回头,手举着矿泉水,心底突然轻飘飘地冒出来一个念头,半带讽刺地想:……还不如让自己就这么飘飘忽忽地醒不过来呢。
闭着眼,万事在外,他只用得着懵懵懂懂地往前走就行。将眼睁开,就是一堆生离死别、爱恨情仇踮着脚等他挨个处置,杂乱无章,混线一团,都寻不着头去解。
他站在那,察觉到耳旁又有水雾声起来,一刹那想这么不清不楚地将眼闭上算了。可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他又想到了陈潇带着泪痕的脸,和姨妈轻烟似的,似有似无的叹息。
这团吃人的水雾又忽地散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