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一个微不足道的抉择,会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他也从未想过,会摧毁一个孩子的一生。
看着那些法庭上的人受到审判,姜承言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
因为他知道,罪魁祸首其实是他。
只是陈瓷安心软,所以他才逃脱了审判。
可是,法庭上的审判可以逃脱,但心里的审判呢……
姜承言躲避瓷安的行为很明显,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逃避似乎是姜承言唯一的出路。
他不希望陈瓷安看到自己的脸时,第一反应是恨与悲伤。
睡梦中,体温的升高让瓷安很不舒服,他蹙着眉,神色痛苦。
姜承言见状,习惯性地去浴室拿出毛巾,随后沾取酒精。
他一点一点擦拭陈瓷安的手与脚。
当毛巾擦过脚面时,陈瓷安轻轻挣扎了一下,睡裤的裤脚被掀起一块布料。
这一动作也露出了那洁白皮肤下的黑色线条。
流畅的线条让姜承言擦拭的动作顿住,他的动作有些卡顿,一点一点掀开了少年的裤腿。
锁链与蛇身交缠,如果这副纹身出现在别人身上,或者是出现在图纸上。
姜承言都会毫不犹豫地夸赞设计者的用心与手法的流畅。
可现在,这纹身出现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他分明记得,瓷安是他所有孩子里最怕疼的。
这近乎自虐的行为,让姜承言擦拭的动作再也进行不下去。
他的呼吸粗重,记忆瞬间被拉回那座小渔村。
他知道陈梦是死于自杀,也知道陈梦是跳河而死,更知道她跳河前,也曾犹豫,要不要带瓷安一起去死。
那条被解开的锁链,最终被陈瓷安自己缠回了腿上。
陈瓷安像是在说:妈妈,请带我一起走。
姜承言深邃的眼眸低垂,手止不住地发颤,毛巾掉在地上也无人理会,他像是个逃兵一般,飞快地逃出了房间。
对晚上发生的事情,陈瓷安一概不知,醒来时,也只是看到了守在床头的住家医生。
七天后,是罗和学的死期,虽然瓷安已经不再发烧。
但虚弱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姜青云不是很情愿让瓷安去看那么血腥的一幕。
法律本质上也不允许受害者家属观刑。
可姜承言有办法让瓷安见到那一幕,姜青云为了阻止父亲的行为。
他半蹲下身,对坐在轮椅上的瓷安形容了死刑的恐怖之处。
意图用这种方法把瓷安吓到,不让他去观看。
但瓷安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对父亲说:“我想去……”
瓷安只要说想,姜承言就会为他解决掉一切困难。
姜青云见无人理会自己,只能蹙着眉,任由父亲纵容地带着瓷安离开姜家。
一行人去往行刑现场。
这里人很少,除了执行的法警、检察官、法医和法官外,再无其他人。
天气很冷,陈瓷安被裹得很严实,耳朵被白色的帽子遮住。
清瘦的少年坐在轮椅上,像是颗圆乎乎的汤圆。
第257章 许承择的不甘心
早晨,许承择没有在房间里看到瓷安的身影。
询问后才得知,瓷安早上已经出了门。
无奈,许承择只能施施然退回房间,等着瓷安什么时候回来。
瓷安的房间被整理得很干净。
小时候玩的游戏机还整齐地摆放在电视柜下的透明抽屉里。
同样,电视柜里还摆放着好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许承择一时被照片里的景象晃了心神。
照片中包含了瓷安的每个年龄段。
幼时奶团子般的小家伙还浮现在脑海。
许承择嘴角带着轻笑,随手拉开抽屉,准备看看瓷安的房间里都藏了什么宝贝。
柜子里,除了整齐摆放的零散物件,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
许承择看着相册的封面,愣了一瞬。
随后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将相册拿了出来。
翻开相册的封皮,小时候的记忆涌现。
许承择看着那些照片,发现除了瓷安跟家人的合照。
大多数照片里,自己都站在瓷安的身旁,两个小孩关系很好的样子。
许承择的手永远牵着另一只软软的小手。
镜头捕捉着他已经有些遗忘的童年。
快乐的记忆涌现。
许承择靠在柜子上,单腿支起,面容愉悦地翻看着手上的相册本。
很多记忆他也已经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