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检察官，明天就是我最后工作日了，按理该退出调查……”
“我也不想退出，但停职期间参与调查被发现会有麻烦……”
”
在朱检察官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朱泰善和李采河还漂浮在这片沉没的深海。我是他唯一能信任的搭档。唯一的恋人，也是唯一的战友。
“尹圭浩检察官和尹素妍检察官长得像吗？”
“这样啊。”
“一点点。虽然可能性很低。”
“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吗？”
调查组里只有朱检察官亲眼见过那对兄妹，也只有他了解这些私人往事。
“……真能做到吗？”
“有点……本以为手机里能找到更明确的作案证据。”
“是啊。现在连申请搜查令的地方都没有了。”
“也得考虑每起案件使用不同凶器并销毁的可能性。带注射器可能只是巧合。”
“只是说要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七年前最后使用的凶器，谁知道藏在哪里。本来还指望父母墓地能金属探测出结果……”
“您在意这个？”
或许我表情有些黯淡，他忽然将手肘撑在桌面直视我：“怎么？李主任很在意？看你这副表情。”
“被人害成这样还保留着温柔心肠。换作被排挤一辈子的人早该厌世了。”
“不，这是李主任的优点。光是你被停职这事，我就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全宰了。”
*“检察官！李主任怎么办啊？今天最后一天了，晚上不该大家一起吃顿饭吗？”
既担心影响我晋升，更忧虑背后的流言蜚语连我都能听到的闲话，传到她耳中的只会更多。
“可是……”
给公诉检察官的文件已毫无疏漏。作为停职前最后工作，我连卓成雄和吴子贤翻供时的应对证据都准备周全。
“检察官，这么早下班？”
我们三人见鬼似的盯着他等解释。出乎意料，朱检察官爽快点头，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和家人有约。而且今天是李主任蒙冤停职的日子，不该再加班了。再说起诉部长检察官这个大目标也完成了。各位辛苦了。”
“啊……好的，谢谢。”
我飞快整理桌面。平时就爱干净倒不至于难为情，但可能要离开很久，还是想体面告别。
六点的走廊和电梯间人满为患。我们目送好几趟满载的电梯下行。朱检察官提议：“走楼梯？”
“我无所谓，怕李主任累着。”
我一向在人前寡言。深知无心之言可能化作利箭，从不多说半句。直到停车场才打破沉默：“要和家人见面怎么不早说？”
明明自认隐藏得很好，敏锐如他仍一眼看穿。想否认自己小心眼，又怕被识破更显难堪，最终小声承认：“……能提前说当然好。”
并排坐进车里，他系安全带时问：“那李主任有事也会提前报备？比如单独去看电影什么的。”
瞥见他表情立即改口：“会及时汇报的。”
轻笑声里，他唇角扬起的弧度罕见地温柔。
“恋爱？我也是。你以为我很有经验？”
他似乎认为我们在恋爱经验上半斤八两，但事实上他在各方面都比我成熟老练。我能干练地处理工作学习，人际关系却笨拙至极那些层层堆积的不幸记忆太过深刻。
晚高峰有些堵车。望着尚带暮色的天空，我听他细说今晚的约定：“好久没三人聚了。”
“嗯。和姨妈常见，但加上妹妹得有好几年没一起吃饭了。”
“当然。她一直希望我们和睦。妹妹应该也听说卓部长的事了，恐怕不好受。”
其实比起妹妹，朱检察官才是更受伤的那个。他向来不显露自己背负的重担。我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检察官您会更难受。毕竟您常和卓部长见面……”
没想到他竟干脆地承认了。我趁机又补一句：“您也该在我面前示弱。独自硬撑对身体不好。”
朱检察官忽然轻笑：“现在李采河反倒开始管我了。”
“我很喜欢。”
“那……”
敏锐得令人无奈。我只好闭嘴。
天光尚亮，连轻吻都显得不合时宜。生平第一次怀念冬日的早暗。最后只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早上来接你。去吃顿好的。心情不好更要放松。”
“没事的。刚开始确实难过，但同事们都很关心，现在觉得不算什么了。”
深邃眼眸里仍残留着愧疚。自从停职通知下达，他虽未表露自责，眉宇间却时常掠过阴翳。希望他别太苛责自己他总是把太多责任揽在肩上。
况且朱检察官急着推进公诉，客观上对我也是助力。这证明我们的调查并非无理取闹，卓部长确实存在重大嫌疑。接下来只需等待法院判决。
能依靠的唯有自身努力。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