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秀注视贺舒伶,曾经与眼前女孩接触的过往让她狠不下心,对贺舒伶本人性格的了解令她的眼神中蕴含着悲悯,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苏林秀还是道出了这些话:
“小舒,阿姨是这么认为的,你和梦梦都有各自的前途要奔,你呢在海外要读书,梦梦在国内要工作,这……你们就是有事也无法相互照应,对吧?而且,你的母亲是支撑你学业和生活的人,她既然认为你与梦梦来往不合适,那……我们两家就不要再互相搅扰了吧。”
万万没想到历经险阻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番话,贺舒伶心急如焚,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辩解:“阿姨,我……”
苏阿姨却握紧了她的手,双目通红地恳请她:“当阿姨求你了!就算是为了梦梦着想,贺大小姐您,就不要再屈尊……牵连梦梦了……”
“!!!牵、牵连?!阿、阿姨,您、您的话是、是什么意思?”
“……唉。”
苏林秀叹了口气,将几天前与贺鸣凤见面时的谈话细节缓缓向贺舒伶道来。
听到最后,贺舒伶双目圆睁,泪流满面。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做出这种卑鄙下作的事情——
妈妈……
妈妈……
她竟然拿妤梦的前程来威胁妤梦的家人,要借苏阿姨之口来逼迫自己远离妤梦……
怎么……能这样?
她的妈妈,不是一向自诩“平易近人”吗?
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在公司对待下属,妈妈不是从来都以真诚待人,最厌恶拜高踩低之事,从不屑恃强凌弱的吗?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单纯是出于对自己女儿的保护吗?
出国的这四年里,贺鸣凤一直在对贺舒伶强调,说“你一个女人,爱上另一个女人是一件违背天理伦常的事情,被别人知晓就会遭到谩骂和唾弃。你试想一下,连妈妈都不赞同你,遑论别人?”
贺舒伶每次都会在心里反驳,如果亲妈能支持她,那么其他人的想法又何足轻重?她也不觉得爱上同性是什么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更知道古代就存在对“同性恋”的各种记载,这从来就不是什么杀头的罪名。
而贺舒伶之所以不在口头上与妈妈争执,是因为她仍记得妈妈最初得知她喜欢妤梦时被气到昏厥的场景,那时还是她亲自送妈妈上的救护车——她真的不愿再经历这种事。
并且贺舒伶还怀揣着一丝天真的期盼,她觉得妈妈排斥同性恋在当年是“古板却普遍”的思想,她相信妈妈送她出国的确是出于害怕国内的环境对她造成伤害——她认定妈妈是真的爱她,才会接受这一切安排,以为暂时的顺从是养精蓄锐,以为时间可以不动干戈地化解矛盾,以为妈妈的顽固总有一天会被她的坚持撼动,以为隔在母女间的冰山迟早会为她的真情消融……
然而今天苏阿姨的一席话粉碎了贺舒伶所有的痴心妄想。
贺舒伶无比惊讶更无比痛心——妈妈她……她……
怎么能用毁掉别人的女儿来做为保护自己女儿的办法?!
怎么能这样?
这还是她的妈妈吗?
……
不管事实有多么难以接受,当时的贺舒伶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震惊于妈妈的所作所为,更害怕她已经对妤梦造成了伤害。
但苏阿姨说:“梦梦她还不知道这件事,贺董事长亲自来找我和她爸就是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小舒,当年你刚出国的时候,梦梦就非常伤心了。听你妈妈说,你现在还在国外读研,只怕还是长期无法回国。我们呢,也是不想让梦梦再难过,所以……”
阿姨的话说到这份上了,贺舒伶没有不妥协的理由。
离开妤梦家后,她魂不守舍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来到了母校的门口,在外徘徊了许久。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