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妤梦的笑容逐渐凝固在了脸上。
陆晴轻叹:“我一个旁观者,如何能向她准确转达你这些年的艰辛与不易呢?”
苏妤梦一生要强,生平二十八年里不可自控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这为数不多的纵情大哭,其中一次就出现在了陆晴的面前。
五年前,对家人出柜那一年的同学聚会那天,苏妤梦给陆晴发了一条消息,跟她说自己不开心,想找她一起聚聚。
“没问题!到我家来吧!”陆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
抛下更为热闹、菜品更好的聚餐,两人一起买了些炸鸡啤酒,然后就挤在陆晴公寓的小餐厅里痛快畅饮。
在那之前就已经得知她出柜一事的陆晴无需多问就可知她的难受源自于什么,为避免伤害到她,纵使想要八卦的心再怎样活跃,她也没有率先开口打探。
是苏妤梦主动跟她说起的。
“什么老友重聚,不过就是一群社会人在那里攀比家庭、攀比学历、攀比工作罢了。要不,就是在谈论对象,谈论潮流,谈车谈房。扯来扯去,就是避不开想在藏匿自己优越感的情况下站的比别人高那么一头。
明明踩在同样高度的地面上,坐着的人想睥睨天下,站着的人想坐下歇脚。礼尚往来实际是资源置换,笑脸逢迎其实是巴结奉承,表面客套背后是议论诋毁,诚心诚意结果成自作多情。
高中三年,一天相处十六个小时,就这要还是分不清他们的态度,那就是一点识人之明都没有!我到底为什么还要浪费过去四年跟他们虚情假意?在我看来,就算是一年只有一次攀龙附凤的机遇……也不如百年才得一见漫山遍野的花开!”
喝高了之后,苏妤梦胡言乱语骂了许多,但她对高中那些老同学也并非真的嫌恶至极。
追忆三年间那些时日,她对班中由轻狂少年调动的氛围确实有心存不满的时候,可因为本就知晓他们与自己出身不同、心境不同,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更多的还是保持着冷眼旁观。
同学聚会的参与是她自己主观做出的选择,她自愿前往,无人逼她,因此就算在局中有不如意的地方,也怨不了旁的人。
她既然想得到好处,就要忍受得了途中的艰辛。
然而苦是吃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付出与收益不对等就会让人心生不平心生不甘,可要问如何化解,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即使醉了,苏妤梦也无比清楚,她这不甘怕是永远都无法平复了。
她哀怨怒骂的时候,陆晴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没有打断她发泄脾气。
当年还愿意陪着她,愿意听她说话的人也只有陆晴了。
一罐啤酒入喉,换来的是泪如泉涌。
苏妤梦眼睫一抖,如乌云压城空,不多时便下起了雨来,又是旱久才逢时,自然就要一次吐个尽兴。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为了她……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去跟他们浪费时间啊……”
高中的时候他们同学之间互相通知,在南极企鹅的软件上建了个群聊。苏妤梦当时没有自己的手机,就用妈妈的电话号码在爸爸的旧手机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加入。
群里面没有老师,大家的发言都相对自由,有时常能发现那些白天上课睡觉的往往正是半夜三更还活跃在群聊里的夜猫子。
苏妤梦在群里很少发言,当然她也有过因为贪玩而在次日打瞌睡的时候,不过致使她半夜无法入睡的不是别人,而是贺舒伶。
贺舒伶加入群聊时是问她打听的群号,再顺其自然从群里加上了她的好友,后来无事就跟她分享好玩的表情包和网上的冷笑话。
苏妤梦那时候爱钻牛角尖,看笑话都喜欢追究其中的逻辑问题,因此有时看到个自己理解不了的就会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瞪着眼思考至完全清醒。
苏妤梦总在心里埋怨贺舒伶害人不浅,可翌日当看到贺舒伶试探地询问她“昨天的笑话有让你开心嘛”时候的笑脸,她就会忘记所有不愉快,回答贺舒伶“无聊”。
板着脸却引贺舒伶哈哈大笑:“那我再去找新的给你。”
毕业典礼之后,一切都蒙上了尘埃。
苏妤梦再点开与她的聊天,在状态栏只能看到灰色的“离线”二字。
那时她想,或许是国外不能用企鹅,又或许是贺舒伶妈妈没收了她的手机,或许是禁止她使用那个账号,所以才会如此。
于是苏妤梦没有尝试过给她留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