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陈设简单,却样样精品。炼丹室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身刻满繁复的阵纹,隐隐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四周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炼丹所需的材料与器具,有些沈墨认得,有些连他都叫不出名字。
炼器室同样宽敞,中央是一座由地火引燃的炼器炉,炉火常年不熄;周围的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
沈墨站在两室之间,环顾四周,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步,是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株养了几十年的药师青莲。
这十年在长生岛,沈墨从未忘记过照料它,如今药龄已逾千年。
沈墨小心翼翼地摘下莲蓬,剥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莲子。莲子通体青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之力。
他将其中一颗最饱满的莲子,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剩下的八颗莲子,则留在莲蓬上,小心地放置在炼丹室的一角,用阵法封存起来。
然后,他点燃了丹炉。
婴火。
修成元婴之后,金丹消失,丹火自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婴火。
但对于此刻的沈墨而言,使用婴火,与用寿元炼丹无异。
没有犹豫。
青莲子、复脉草、灵合果、玉髓芝、冰华汁……
一株株珍稀材料,被他按照自己取定的顺序,投入丹炉之中。婴火升腾,将那些材料缓缓融化、融合、凝练。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墨就这样,在丹器阁里扎了根。
他不再去想那些让他恐惧的事情。
修为在流逝?那就随它去吧。
寿元只剩几十年?那就用这几十年,做自己想做的事。
与其沉浸在恐惧之中,不如尽力将人生画上一个句号。
三年后的这一夜,月色正好。
沈墨停下了炼丹室和炼器室的炉火。
沈墨回到自己的小屋,在窗边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面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左边是《阴阳经》。
右边是《阳极阴转诀》。
这两部功法,陪伴他修行。从初入此界的懵懂少年,到如今站在元婴境界的修士,它们指引着他走过每一步,也最终将他引向了……这条绝路。
沈墨看着它们,目光复杂。
然后,他提起笔,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书写。
“观草木枯荣,悟大道轮回……”
他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凝聚着百余年的感悟与心血。
“枯则藏魂,荣则显灵……”
那是他对《阴阳经》的理解,对阴阳之道的参悟。
“顺四时之变,合阴阳之理……
那是他对《阳极阴转诀》的反思,对这门功法的剖析与总结。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要思索良久,才肯落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写完了这两篇心得。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
“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或许我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他又取出一张纸。
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纸。没有任何灵力,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凡人用来写信的那种最寻常的纸。
他将那张纸铺在桌上,再次提起笔。
笔悬在纸上。
落下。
又提起。
再落下。
再提起。
月光从窗棂的这一头,缓缓移到那一头。
月亮越升越高,最后爬到了最高处。
沈墨终于落笔。
他的笔尖触到纸面,开始书写。一笔一划,认真得仿佛在雕刻一件稀世珍宝。
然而写着写着,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一滴泪,落在纸上。
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没有去擦,只是继续写着。
又一滴。
又一滴。
那张纸上,洇开了好几块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