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极其眷恋地摩挲了一下沈墨的唇角,然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迅速收回手,重新背到身后,挺直了脊背,恢复成那个冷硬威严的寒墨侯模样,只是通红的眼眶彻底出卖了他。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恼怒彻底烟消云散,但他也明白,此刻追问,顾允寒绝不会说。他那副强撑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墨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顾允寒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强颜欢笑又眼眶通红的模样刻进心底。
“好。” 沈墨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顾允寒,你先斩后奏的事,我先记着。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飞辇。步履坚定,不曾回头。
顾允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辇门之后,看着冰晶飞辇缓缓升空,雪灵鹤展翅,带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疾速掠向天际,消失在秋日湛蓝的远空之中。
许久,空荡荡的庭院里,才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被风吹散的呢喃:
“墨儿……照顾好自己。”
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碎裂在秋风里。
第311章 嗜酒的木杨
飞辇破云而行,辇身流转的淡蓝光晕与天边渐染的橘红晚霞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景。
沈墨坐在幸雪侯斜对面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辇窗外急速后退的云海与山川轮廓上,久久没有移开。南林郡城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却微微抿着,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幸雪侯端坐主位,姿态优雅地捧着一卷冰玉书简阅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冽气韵。然而,她眼角的余光却数次掠过沈墨,将他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当沈墨又一次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方才顾允寒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时,雪轻寒终于放下书简,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顾道友对你,很好。”
她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清晰,平静,不带多少情绪起伏,却精准地打破了辇内长久的沉默,也点破了沈墨心绪的症结。
沈墨微微一震,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幸雪侯是在对自己说话。他抬起眼,迅速收敛了面上的落寞,换上得体的、略带感激的笑容,朝幸雪侯欠身:
“是。寒墨侯……确实待晚辈甚厚。此次能得木杨上人指点,全赖他竭力举荐。晚辈心中感激,亦要再次多谢前辈成全。”
他这话说得周全,滴水不漏。
雪轻寒却轻轻摇了摇头,冰玉般的指尖在书简边缘点了点,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慨叹?
“木杨师叔性情古怪,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已有数百年。他医术通神,却从不轻易授徒,更不喜受约束。顾道友为了让他答应收下你,……所付出的代价,绝非寻常。”
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朝着南林郡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一眼。暮色四合,那里早已一片苍茫,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试图捕捉到那个此刻独自立于侯府庭院中的玄色身影。
顾允寒……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墨哥哥?”坐在幸雪侯身侧的白术,此刻见沈墨神色不对,忍不住轻声唤道,眼中带着关切。
沈墨回过神,对上白术清澈担忧的目光,心头微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墨哥哥别难过了!寒墨侯这么看重你,等你修行归来,医术大成,肯定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她语气欢快,充满对未来的憧憬,显然是真心为沈墨高兴,也真心认为这是一件大好事。
“咚!”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幸雪侯收回敲在白术脑门上的手指,看着自家徒弟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看向自己的模样,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修炼这么多年,剑意凝了,冰魄成了,修为也涨了,”雪轻寒的声音凉丝丝的,“怎么一个心眼都没修出来?”
白术:“……” 她眨巴着大眼睛,更委屈了,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沈墨却被这对师徒的互动冲淡了些许沉重,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白术那副懵懂的样子,心中感叹,这丫头性子直率赤诚,倒是多年未变。幸雪侯这话,虽是在训徒弟,何尝不是在点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