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身旁的老李,明明是在此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此刻却表现得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老汉,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光,时不时指着某家店铺,用带着感慨的苍老嗓音,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家店几十年前的旧貌,或是某位掌柜祖上的轶事。
“瞧见那家‘百草堂’没?嘿,六十年前刚开张时,就一个小门脸,老板是个愣头青,差点把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阳参’当十年份的给卖了,还是老夫恰好路过,提点了一句……”老李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点陈年旧事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沈墨含笑听着,并不打断。他明白,老人并非真的对眼前景物感兴趣,而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向他传递着关于这座城池的脉络与人情。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左手边一家规模颇大、门脸却显得有些古旧的杂货铺吸引了老李的注意。店铺招牌上写着“万宝斋”三个大字,笔力虬劲,但金漆已有部分剥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走,小沈,陪老夫进去瞧瞧。”老李不由分说,便拉着沈墨的衣袖,兴致勃勃地往店里走。
沈墨从善如流,跟着踏入店门。店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些,货架林立,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从崭新的低阶法器到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矿石、兽骨,甚至还有些沾着泥土、仿佛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瓶瓶罐罐,可谓鱼龙混杂,琳琅满目。
店铺掌柜是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修,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他原本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一个玉质算盘,感应到沈墨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筑基中期灵压,立刻眼睛一亮,放下算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道友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不知想看些什么?丹药、法器、符箓,本店应有尽有,品质上乘,价格公道!”他热情地招呼着,目光主要落在气息更为深沉的沈墨身上,显然将他当作了主顾。
沈墨却只是淡淡一笑,侧身让了半步,示意主角是前面的老李。“我们随意看看,掌柜自便。”
掌柜见状,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过依旧保持着客气:“好好,二位请随意,若有需要,随时唤我。”说完,便退到一旁,目光却仍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显然并未完全放弃这单生意。
老李对掌柜的热情浑不在意,进了店就如同鱼儿入了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梭起来。他时而拿起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对着光看看,时而掂量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评鉴声,一副行家里手的做派。
沈墨也不催促,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货物。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店里九成九都是普通货色,偶有几件灵气尚可的,也值不了几个灵石。
果然,老李转了一圈,最后在店铺最角落里,一个堆放着一大堆破铜烂铁——主要是各种法器残片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灵气紊乱,混杂着铁锈、尘土和岁月腐朽的气息,显然是被店主当作处理废品的地方。
老李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他弯下腰,也不嫌脏,伸出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就在那堆残破的法器碎片里扒拉起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那精明的掌柜原本还抱着一点希望,见这老者竟然去翻那堆他早就认定是垃圾的东西,脸上那点残余的热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他撇了撇嘴,干脆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那个玉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再也不看这边一眼。
老李对店主的态度的转变恍若未觉,依旧专注地在碎片堆里挑拣着。他扒拉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最终,小心翼翼地选出了三块他认为“不同凡响”的残片。
一块是只剩下约莫三分之一、边缘参差不齐、布满裂纹的暗黄色盾牌残片,灵光几乎完全黯淡;一截是锈蚀严重、只剩剑尖部分、连剑格都缺失了的断剑,断口处粗糙不堪;最后一样,则是一面巴掌大小、已经碎裂成几块、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铜镜,镜面布满划痕,早已照不出人影。
沈墨低头看了看老李如获至宝般捧着的这三样“宝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这三件东西灵气溃散,结构破损严重,基本失去了作为法器的效用,顶多能回收点材料,价值极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