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个氧气面罩挤压着一定很不舒服,陈致微微动了下,却没有躲。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份不安,他顺着江禹手上的力道靠了过来,正在用自己现在仅有的方式,无声地安抚着他。
江禹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那些在血液里叫嚣着要爆发的情绪,那些在脑海中闪过的,无数卑劣和强求的手段,在这一个微弱的依靠里,突然就碎了一地。
“对不起……”江禹嘶哑地重复着,“我们回去,好不好?”
怀里的人再次推了推他。
这一次,江禹终于松开手,他稍稍后退,看进那双泛着微红的眼睛。
陈致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安静地回望着他,抬起了手。
先是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垂下眼睛,食指落在了白色的被面上。
动作很慢,但只写了第一个字母,江禹就看懂了。
那个颤抖的指尖在布料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词——
beta。
江禹的视线停留在上面。
那里明明没有任何痕迹,可他却觉得刺眼得厉害。
他根本无法用言语去证明什么,也无法让陈致现在就相信,一个alpha对beta,为什么还会存有这么深刻,甚至病态的执念。
可,没有遗憾。
就像他刚才,当他终于第一次见到被摘除了腺体的陈致,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一样——
他真的很高兴。
而他爱的从来不是什么omega,更不在乎什么beta。
只是陈致而已。
江禹没有解释,他只是站起身,在陈致略显怔忪的眼神中退了一步,单膝跪在了病床旁。
陈致足足愣了好几秒钟也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江禹牵起他的手,低下头,在他无名指的根部,极其郑重地落下了一个吻。
监护仪上的原本平稳的心率骤然飚过了警戒线,在仪器报警的嘀嘀声中,陈致那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因为极度的愕然与无措,终于透出了一抹鲜活的微红。
“该害怕的人,是我才对。”江禹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自下而上地仰视着陈致,“以后我的信息素再也无法强迫你,控制你。如果你再次转身就走,陈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氧气面罩上的那层白雾因为陈致突然凌乱的呼吸而乱了节奏,他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以,”江禹定定地看着他,
“以后,只有换我来求你了。”
第93章 终章
科尔逊到霞光城之间那段崎岖漫长的公路,换作直升机,只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航程。
首都空军基地,一架军用直升机掀着强劲的气流,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顶部的旋翼还未彻底停转,驾驶座上的江禹已经摘下了飞行耳麦,微微扬着下巴,偏头看向了后座第一排的那个人。
而将这架飞机从霞光城开到科尔逊的那个驾驶员,则已经被江禹打发到了最后排。
机舱内,陈致僵硬地陷在宽大的座椅里,后背仍仅仅贴在椅背上。
在科尔逊熬过近两个月的漫长修养,他终于被评估为可以进行长途跋涉,但江禹还是嫌开车颠簸太辛苦,于是一个电话,召来了一架直升机。
即使心里清楚江禹本身就是最出色的飞行员,但对于在人在天上飞这种没着没落的失控感,陈致依然无法自控的紧张。
这一路舷窗外的景色何等震撼他根本没怎么敢看,更没有想到军用直升机会轰鸣颠簸成这样。
直到此刻真真切切地触了地,他紧绷的神经还没缓过来,双手仍死死攥着胸前交错的安全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出了一片冷白色。
察觉到他的异样,江禹眼中那原本等待崇拜的飞扬神采倏然收敛,他迅速离开前舱来到陈致身边,俯身替他解开安全带,声音微沉,
“哪儿不舒服?”
陈致摇了摇头,嗓子仍有些紧,“我……恐高。”
江禹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陈致,重复了一遍,“你恐高?”
“嗯。”陈致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好像更恐飞。”
江禹微微吸了口气,用余光瞟了一眼停机坪另一端,那排停得整整齐齐的战斗机。一个原本在心里筹划了许久的计划,看来算是泡汤了。
他低笑了一声,而后轻声安抚他,“没事,不喜欢以后就不带你飞了,我开车带你兜风。”
说完,他把手臂直接穿过陈致的膝下,就这么拦腰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