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翻页的声音停了一瞬,少顷,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自己说说看。”
意料之内的,他没让自己平身。
江禹头也不抬,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着自己的罪状。哪怕他清楚,此刻的皇帝对其中某些细节,恐怕比他自己的记忆还要清楚。
直到话音落下那一刻,皇帝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只是那双眼睛被眉骨所投下的阴影完全遮盖,看不出究竟是怎样的眼神,他开口道,
“那个上尉你完全可以生擒,并逼问出是由谁指使的,但你选择的却是直接击杀。”皇帝微顿,“甚至是虐杀。”
江禹始终垂眸,只简短地回答了一个字,
“是。”
皇帝微微蹙了蹙眉心,“你不辩解?”
“父亲说的是事实,臣没什么可辩解的。”江禹抬起头,“臣的目的就是要让路德有充分的理由,将臣遣送出第七战区。”
他并没有什么提前部署的周密计划。
江禹只是知道路德早已归顺叛军,他想除掉自己。也知道d区的临时机场有一架运输机会在两天后回首都。
当然他更清楚的是,d区有两个飞行中队蛰伏在那里。
然而这一切,都是在那个上尉跟踪自己到营地后山那短短几分钟内,仓促决定的。
就从那一刻开始,一共95个小时的时间,他一直在赌。
包括现在。
“不辩解, 也不邀功?”皇帝淡淡笑了一声,却听不出笑意,“江禹,你想要什么?”
“臣……”
无论是他那位贵为太子的哥哥,还是眼前这位掌控天下的父亲,江禹从来就没怕过。
他可以不要那个尊贵的姓氏,不要亲王的头衔,他向来懒得和他们这样似是而非地打太极,想顶撞就顶撞了。
哪怕是那些听起来堪比叛变的死罪,他都没有回避过半个字。
可此刻,不过是问他想要什么,江禹的喉间像坠了铅块般沉重,生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优柔寡断。
“不敢说?”
皇帝打破凝滞,他忽然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了江禹的身旁。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江禹眉头微微一动,心随着这股力量一起沉了一下。
“alpha和omega之间羁绊,人们在很多时候都喜欢用‘宿命’或者‘深情’去粉饰。”皇帝的声音落下来,透着一贯的理智与清醒,“但若剖开来说,那只不过是信息素在作祟,是你身体里分泌出的那一点生理激素在越俎代庖,代替你的大脑做出决定。”
他并没有再继续施力,反而是极轻地拍了拍江禹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你现在的焦躁,冲动,不顾一切,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在意那个人。”他的语气很淡,“是因为你的身体,尤其是在受伤后,在向你索求一个高匹配度的安抚剂。它给你制造出了一种,离开那个omega就会痛不欲生的生理错觉罢了。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那个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甚至连标记都做不了,你还会为了他做出这样冲动的决定吗?”
江禹的下颌顿时绷紧,他狠狠咬住牙关,一字一句地反击,
“和他匹配度高的,是尤利安。”
皇帝顿了下,微微一笑,
“你真这么认为的?”
江禹一怔,猛地侧过脸,眼底划过一丝警觉,“……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在手术之后,就只和尤利安做了匹配度检测吗?”
江禹的双唇微微一颤,呼吸在这一刹那停滞了。
“其实你和他的匹配度,是97%。”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是属于父亲的那一丝沉着的温柔,“别忘了,你与尤利安流的是同样的血,是我的血脉。”
江禹彻底愣住了。
97%……?
他和陈致,是97%!?
惊愕过后,心底里涌上来的,竟是令人战栗的狂喜。
什么尤利安,什么为他而生。
原来他与陈致之间,哪怕是在生理的本能上,也都从来都没有横亘过任何人!
“所以呢?”
江禹忽然轻笑出声,他没有再跪着,而是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顶级alpha的傲人身高,让他得以微微俯视着他的父亲,
“您是想告诉我,我对他的一切感觉,都只不过是因为这97%?”
皇帝没有说话,他看着江禹,就像在看一个深陷泥沼,只会盲目叛逆的孩子。那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更有一种,你将来总会认清现实的优越感。
“你还是太年轻了。”皇帝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很快,你就会明白的。”
江禹双唇微动,似乎咽下了许多话,最终,他只是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甚至有些恶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