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你的错,孩子,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伸出手,将陈致冰冷的手紧紧握进掌心,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该是我……”
陈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向上顶了顶。
唐岑感觉到了,他松开力道,看着那只纤瘦的手从自己掌心抽离,又慢慢地,虚弱地覆盖在自己的手背。
很凉,他一点都没能暖热。
“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唐岑低下头,靠近陈致。
“帮我……变回beta……”
唐岑的呼吸猛然一滞。
几乎是本能的,拒绝的话已经滚到舌尖,却又死死梗在了喉咙里。他的双唇颤抖了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其实可以骗他的。
告诉他自己真的要为他进行腺体摘除手术,告诉他只要睡上一觉,再醒来时,就会变回那个不用被信息素所支配的,自由的beta。
可是……
“对不起……”唐岑狼狈地别开目光,根本不敢去看那双充满了期许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无力,
“对不起陈致,我做不到。”
然而陈致却仍看着他,这双眼睛因为虚弱而黯淡,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有个人悄悄告诉过我……”他呼吸极轻,“他说,如果手术条件允许,他可以做到。”
说到这里,陈致的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
“可我当时……却拒绝了。”
唐岑没有接话。
他看着陈致,心里剩下的只有一片悲凉。
他在想也许陈致又陷入了谵妄,把极度绝望下产生的臆想,当成了现实。
看着他的眼睛,唐岑突然觉得,要不还是骗骗他吧。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为什么不让他带着这一点希望睡去呢?他不该拒绝的,不该把这最后一点光也掐灭。
唐岑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喉咙已经是一阵阵发紧,
“好,我答应你。”他放轻了声音,“我一定尽力去试试看。”
陈致的眼底,终于有了一抹神采,他急促地喘息了两下,手指在唐岑的手背上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就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你一定认识白枫,是吗?”
唐岑猛地愣住了,眼底的悲悯瞬间被错愕取代,
“你说谁?!”
“白枫。”陈致轻轻眨了下眼,“他告诉我说,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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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第一空军基地的上空漂浮着淡淡的薄云。
宽阔的跑道已经全线清场,尤利安站在停机坪前,身后是一众军方高层与医护人员,全都已严阵以待。
燃油即将耗尽。
江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其中所包含的巨大风险。
最先传来的是云层之外,一阵沉闷如滚雷的低响。所有人的神情骤然紧绷,紧紧盯着西北方向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天际。
五秒。
十秒。
紧接着,一个黑点粗暴地撕开了云层,它急速地放大,带着震彻苍穹的轰鸣声破空而至。
这架银灰色的战机没有任何的盘旋与试探,以极其凌厉的姿态直扑地面。
尤利安的眼睑猛地一跳,随即,在暴起的火花中,起落架重重触地,减速伞轰然张开。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仿佛直接刮擦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所有人几乎停止了呼吸,看着这架战机一路滑行,最终稳稳停在了跑道尽头。
医疗车早已闪着红灯疾驰追去,尤利安拉开车门,坐进早已候在一旁的汽车。
“殿下。”一名军官立即上前,语气急促,“现在过去还有一定的风险。”
尤利安沉着脸,将车门重重关上,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