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死。
只这一个念头,陈致再次咬紧了牙关,用双手和膝盖顶起自己的身体,同时,把压在他身上的安杰也一起撑起。
拖着,拽着,其实就连陈致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才把安杰一起带到了那个基地的大门处,再回头时,他们的车浸在已近灰冷的暮色里,已经被淹没了大半。
医药箱……
陈致喘着粗气,愣愣地看着那辆已经开始随着海浪微微起伏的车。
医药箱没能来得及拿下来。而那里面不止有处理伤口的药物,还有他每天都需要注射的,白枫特制的抑制剂。
别想太多,陈致在心底告诫自己,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边收回,还没有到恐慌的时候。
至少,他们已经在追杀的绝境中逃出,在即将被大海吞没时到达了安全的地方。至于那个抑制剂,他最近一直都很稳定,少打一两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是还有江禹吗?他们一定能很快得救。
“安杰,安杰?”
他转身,再次轻轻拍打安杰的脸庞,还是没有得到回应,陈致谨慎地伸出食指探过去,直到感受到了一下又一下微弱的鼻息,才轻轻松了口气。
过去多久了?
陈致拿出一直贴身仔细保护着的通讯器,发现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但江禹不是说了吗,是最多三个小时,陈致没忍住,还是按下了那个名字。
接通音不过响了半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
疼,累,冷,还有害怕。
所有这些,他一直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的东西,却在听到这一声“喂”的瞬间,像是要把他压垮般,一齐砸下来。
陈致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江禹……”他没能忍住抽噎,声音断断续续,“你什么时候能来……我害怕,害怕安杰会死……我也不想死,我……”
话只说到一半,他发觉了自己的“语病”,江禹怎么可能会来呢,他在那么远的前线,然后才又意识到,无论自己说什么,江禹都听不到。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似乎是对面也在尝试听到他,但……
“安杰,我还是听不到。如果你已经在基地,那这个位置上面的崖壁太高,不好向下救援。”江禹带着一丝凝重,“我们商讨了直升机救援的可能性,风险比较大,但如果明天天气情况良好可以尝试。”
陈致狠狠用手背擦掉眼泪,把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呼吸硬憋了回去,还是下意识地回答着,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保持电量。”
江禹沉静的声音随着这四个字,结束在了冰冷而急促的忙音中。
是,他听不到……
陈致僵硬地保持着握着通讯器的姿势,潮湿冰冷的海风刮来,将他脸上温热的泪痕迅速吹干,紧绷的脸颊上泛起了一阵微痛的冷意。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吞咽了好几次,才勉强将这股仿佛要撕裂胸腔的酸涩压了回去。
陈致按灭了屏幕,再次极其小心地将它收好,再抬头时,天边那最后一抹深蓝也已经被吞没,眼前只剩下了化不开的漆黑。
其实刚才,他还有半句没来得及说完。
此刻,在这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幽暗角落里,伴随着身边轰鸣的海浪声,陈致望向那无边的黑夜,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极轻地补上了那四个字,
“我很想你。”
第72章 送走他
这一句极轻的呢喃还未从口中消散,猛地就被一阵灌入洞口的海风撕得粉碎。
那风冰冷刺骨,陈致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从那个短暂存在的虚幻中彻底惊醒。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回应。
但没关系,明天。江禹不是说了,明天天气好,就会派直升机来救他们,只要熬过今晚就好了。
当情绪开始落潮,生理上的感受就被无限放大,陈致这才发觉,比起痛和饥饿,此刻最要命的,是正在持续被寒冷带走的体温。
潮湿冰冷的海风与身后洞穴里,那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寒一起, 正顺着他已经湿透的裤管和衣袖,拼命地往骨缝里钻。
陈致伸手,用掌心去贴安杰的脸颊。当他以为自己的手已经冷到极限时,却仍被他脸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所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