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间到走廊,再到外面的院子,陈致从谨小慎微到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各处闲逛,一点点扩大着自己的活动范围。
陈致摸了摸手腕上这只令人心烦的手表,冰冷的金属在寒风作用下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江禹绝对没耐心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行动,但这东西不取下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庄园的大门。
这几日的气温很低。陈致穿着一件厚实柔软的米色羊绒大衣,裹着一条浅棕色暗格围巾,漫步在一条已经被清理过积雪的石板路上。
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陈致不由得叹了口气,呵出的白雾在冷风中消散。
他拢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忽然,在一片落满雪的松枝尽头,隐约露出一角玻璃穹顶,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朦胧而又陈旧的光。
陈致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一座玻璃制成房子。或许是因为有温差,玻璃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模糊了里面的景象。
陈致伸手擦了擦面前的那一小块玻璃,用双手拢在眼眶边上,挡住了反射的阳光,整张脸都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屏息向内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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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罗伦看了眼监控屏幕,拨通了通讯器,“陈先生靠近了温室。”
听筒里很嘈杂,听起来似乎十分繁忙,少倾,传来了江禹冷淡的命令,“拦下。”
“是……”
“他去的是哪一间?”
罗伦被打断,微顿了下,“是鸢尾的那间。”
听筒那边沉默一瞬,传来了关门的动静,和江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随他。”
“是。”
罗伦放下电话,望向那个好奇窥探的身影,按下了远程解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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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的雾气是在内侧,即使擦拭过也依旧看不见里面,陈致正打算放弃,耳边忽然传来了“嘀”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立刻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声响的来源
——是门锁。
坏了?还是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试探着推了下。
门轴艰涩地转动,发出了“吱呀”的摩擦声,一股潮湿的暖意与泥土的腥气从门缝中钻了出来,扑打在陈致已经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
这原来是一间花房。
但没有鲜艳的色彩,也没有扑鼻的香气。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空置的金属花架,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碎裂的花盆与工具。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在了某一个时刻。
滴答,滴答。
陈致被一阵隐约的水声所吸引。他绕过这些铁架,眼前豁然开朗。
被玻璃朦胧的日光下,整齐排列的一条条管道,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如同淋浴般的喷头。只是这些喷头都已经锈得不像样子,水从缝隙中艰难地找到出口,稀稀拉拉地滴落在正下方那片土地上。
这是一个仍在工作,但却感觉随时都可能会罢工的灌溉系统,那它所灌溉的是……?
陈致的目光向下落。
在这块湿润与皲裂交织的土地上,有几丛低矮的,叶片细长的植物。
它们的状态很不好,叶子呈现着病态的灰绿色,叶尖大都已经泛黄枯萎,无力地向下低垂着。
只有其中一株的顶端,还倔强地顶着一个干瘪发黑,紧紧闭合的花苞。
陈致伸出手指戳了下那花苞,它随着力道歪斜,发出“嚓嚓”的,干枯的细响。
蓦地,一阵幽微的香气顺着破损的根茎处散发出来。
陈致正打算撤回手指僵在了半空。
这味道……
浅淡、干燥,混杂着一丝根茎中的苦涩。
陈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屏息,紧接着又极其小心的,像是害怕这气味消散般,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眼前这些行将就木的植物,不曾开放的花,滴答的水声,锈蚀的管道那细微的崩裂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不见。
就只剩下了鼻息间这一丝随时都可能消散的香气。
陈致的膝盖倏地发软。
他踉跄着跪下,一只手用力到插进泥土里,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更多的枝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压倒,迸发出了更为浓郁的香气。
这不是他在利赛酒店或是琥珀中闻到的那个被做成熏香的鸢尾香气。
是真实的,夹杂着一丝苦涩的,与403的信息素如出一辙的气味。
陈致与泥土混搅在一起的手指蓦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