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就在陈致以为自己会溺死在一杯水里时,一个焦躁的啧声响在耳边,折磨的动作终于停止。
有什么用力蹭过他的唇角与颈侧的皮肤,一遍好像不行,又一遍。
粗糙,带着点刺痛,仿佛是被砂纸打磨了两遍。
那股力量消失,他重新跌回床上。
这一定不是护士,是谁?
也许是那杯水给了陈致一丝力气,模糊的视野里,有人影在不远处晃动,渐渐地,又向他靠近。
这次再擦拭过他唇边的,是一块柔软的布巾。
陈致终于睁开了几乎被黏住的眼皮,然而他愣住了,直到这个人收起手上白色的布巾,向后退了一步,颔首道,
“陈先生,您醒了。”他顿了顿又道,“您可以叫我罗伦,我是这里的管家。”
管家?什么管家?
陈致忍住眩晕坐起,依旧愣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间对他而言,大得十分过分的卧室。
高耸的天花板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被反射,再反射,切出了无数棱角分明的光斑,洒在胡桃木色的家具上。
干净,繁复,古老。
比刚才更像是在做梦。
唰——
一道白光袭来,陈致蓦地眯起双眼,他转过头去,看到罗伦正在捆扎厚重的丝绒窗帘。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beta,身姿挺拔,气质不凡,只是一张脸仿佛是在纸上画的,没有一丝波动。
似乎是发觉了陈致在看他,罗伦转过身,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
“医生已经来看过,您的身体并无大碍。”罗伦走过来,十分有边界感地距离两米之外,“刚才得知您醒来,我已经通知厨房尽快将餐送来。”
罗伦微微一顿,又问,“您用不用再喝点水?”
陈致一直呆呆地听着,直到听到喝水两个字立刻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竟然会那样粗暴。
然而这个动作牵动了后颈的皮肤,一阵不算太明显的钝痛袭来,他怔仲了下,所有的回忆霎时间破开混沌,汹涌而来。
雪夜,荒山,发烫的引擎盖,还有……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抬手摸向那里。
但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
陈致的心咚咚直跳,跳得嘴唇都在发麻。
他被易感期的江禹截住,识破,不,也许早就识破他是个omega,在情急之下标记了他,带了回来。
但身体的反应自己自然清楚,除了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感觉。
陈致抬手按向胸口,触到的是一片微湿的,柔软的布料。
他的衣服呢?还有那把黄铜钥匙!
“罗……罗伦。”陈致艰难开口,很不适应地叫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请问我的衣服在哪儿?”
“在衣帽间。”罗伦看了眼那个方向,补充道,“衣服是一位omega替您换下的。”
陈致抓着毯子掀起了一半又停下,他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转向罗伦,
“我想上厕所,所以你能不能……”
罗伦微微颔首,“我去催一下晚餐。”
右脚刚一沾地,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陈致这才恍惚记起昨夜扭伤了这只脚。但他不敢停留,摇摇晃晃地向衣帽间走去。
手不过刚扶上门框,他就看到了衣架上格格不入,却又被悬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是为了迷惑霍恩而特意找的一身旧衣服,陈致立刻摸向外套内的那个口袋,直到指尖触到了那个薄薄的,熟悉的轮廓。他浑身蓦地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在。
幸好这件衣服足够厚,也足够破烂,为他换衣的人并没有发现那个藏在其中的钥匙。
但陈致仍紧蹙着眉,心头惶惶不安。
这是江禹的家,这枚钥匙无论藏在哪里似乎都不够安全。
“你在干什么。”
背后突兀响起的声音低沉沙哑,对陈致而言却无异于平地惊雷。陈致指尖一抖,钥匙重新落了回去,但他抓着衣服的手却僵在那里,根本来不及收回。
他只好僵硬地转身,视线不可避免的,一下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那里面翻涌着焦躁,不安。汗水顺着鬓角防滑落,仿佛是在忍受着什么无形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