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禹没有马上回应,他喝了口咖啡,才淡淡道,“伊里斯并不是你们平时看到那样荒诞无度,他做事向来缜密。霍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很快就会像个垃圾一样被抛弃,而我们只需要捡起来,榨出他最后一点价值。至于陈致……”
“这个垃圾,就让他去捡。”
第23章 活着的证据
初冬的夜,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辆银灰色小轿车关闭了所有车灯,正急速飞驰着,紧随其后的,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汽车,数道车辙如黑练一般交错在覆了一层薄雪的公路上。
霍恩青筋暴起,死踩油门的脚已经因为痉挛而发抖。就算极端驾驶是军校的必修课,就算他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学分,这辆车,毕竟只是一辆性能普通的轿车而已。
死定了……
这次死定了……!
后视镜中反射的数道远光晃在霍恩的眼睛里,他忍不住瞟过去,却看到了自己满是绝望的双眼。
忽然,一声长鸣划破了夜空。
霍恩呼吸骤停,那是火车在鸣笛!
他稳住心神,咬紧了牙关,在即将冲出岔口的瞬间猛地打了方向盘,在尖锐的刹车声中以极限的角度拐上了另一条路。
追击的三辆车显然也训练有素,仅仅落后了十几秒钟,再次死死咬上。
900米,500米,300米……!
前方,铁路道口的红色警示灯已经开始闪烁,火车隐约可见的烟雾已随风而至。
霍恩闭上眼睛,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
车轮碾过铁轨,剧烈地颠簸让他的头狠狠撞在了一侧的车窗上,耳边嘎吱嘎吱,是车子几乎要震碎的声响。
轰——!
身后疾驰的火车裹着掀起的狂风让车身都随之一抖。
霍恩倏地睁开眼,在近乎恍惚的眼神中颤抖着,冲进了黑夜。
车子已经濒临极限,在下一个急转弯处,车胎终于不堪重负的爆裂,方向盘疯狂跳动,瞬间脱手。
霍恩似乎已经来不及害怕了,他死死抱住方向盘,在轮毂与地面剐磨出的爆鸣声中,迸出了密集的火花。
他知道,他逃不到叛军那儿了……
从马丁死后他就知道,他也要死了!
黛西宴会上的那杯毒酒就是给他准备的,只是凑巧被那个叫埃文的侍应生喝下才逃出一劫!
他没有想杀他!是他们要杀自己!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喊,霍恩以为自己会崩溃咆哮,然而他只是徒劳地张着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逃不掉了,没有车,他不可能穿越无人区,伊里斯会轻易地找到他,他……
“先生。”
忽然一个十分清润的嗓音柔软地抚过耳朵,霍恩猛地抬头。
车玻璃很脏。污渍与水汽将外面朦胧成了一团柔和的,黯淡的光。
霍恩抬手,用衣袖擦过玻璃,袖口的纹理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纤细的水痕,只透出了有限的清晰。
车窗外,雪花仍无声地落着,一个瘦削的少年正冷得微微发颤,不断呵出的白雾更加模糊了他的眉眼。
“先生,您怎么了?”少年显然是在害怕,他停顿了下,像是鼓足了勇气,带着担忧再次开口,“需要帮忙吗?”
车窗被降下,凛冽的寒气与少年呵出的白雾一起涌入,霍恩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找寻他还活着的证据。
对,活着,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骤然劈开了脑中的那团沉重压抑的黑雾,吸入肺中的冷气让霍恩忍不住咳嗽,这让他看起来很虚弱,也让少年眼中的担忧更甚。
车门打开了。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脚底坚硬的触感让他不适应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却被扛住。
霍恩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纤细白皙的脖颈,他眼底一沉,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一把将其钳制在了掌心。
被骤然握住脖颈的少年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对危险的恐惧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又很快停止。
任谁被一把枪抵住咽喉,都会停止。
“你是谁!”
霍恩沙哑的声音与少年害怕的呜咽掺杂在一起,混进了从身后呼啸而来的寒风里。
这股风太突然,让霍恩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
城市的边缘漆黑一片,连灯光都在极远处,稀稀拉拉。
“说,你到底是谁!”霍恩将枪口再次用力抵下,“是不是伊里斯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