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荒谬的联想与身体的背叛,比江禹更让他恐惧。
“松……手!”
冷汗瞬间渗出额角,恐惧让陈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拼命去掰江禹的手指,同时发狠地用脚去踹他的小腿。
江禹毫无防备的身体被踹的轻晃了下,这一下仿佛也惊醒了他,他像是突然挣脱了一场噩梦,猛地抬起了头。
桌上座钟的指针咔哒作响,这个刚才一直被忽略的声音,此刻却清晰的像在直接敲打耳膜。
江禹眼底的那场海啸正在褪去,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竭力压制后,令人发冷的平静。
他松开陈致,退了两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陈致立刻逃走,直到脊背撞上了墙壁才肯停下,他紧盯着江禹的一举一动,全身戒备,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身旁的花瓶。
幸好,幸好他的腺体一直沉寂着,不然还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周遭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江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是需要时间来找回理智。
然而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所有失控的痕迹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了……
陈致无法形容,像是疲惫至极的平静。
江禹的视线微微偏移,陈致就这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已经握到花瓶的手,他缩回,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做一些徒劳的掩饰。
“我居然……”江禹勾了勾唇角,但那完全称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厌弃,
“真令人不适。”
陈致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
究竟谁才是那个令人不适的东西。
但恐惧到底战胜了恨意,陈致低头不语。
手腕上的表让他很不习惯,他偷偷将手背在身后,尝试着拨弄了几下锁扣。
这个看起来十分轻巧的卡扣,现在居然如同焊死一般,无论他怎么尝试都纹丝不动。
陈致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抬眼,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那个通讯器,喉咙有些发干,
“所以,这东西和你的通讯器是连着的?”
江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反问道,
“你不是要活着吗?”
“那和监视我有什么关系。”
“我为你准备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安乐窝。”
陈致抿紧了双唇,没说话。
江禹走近,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地方叫琥珀。”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致心有余悸,本能地躲开,而后怔怔地重复这个陌生的词汇,
“琥珀?”
“是一个只服务权贵的销金窟。”江禹不容许他躲闪,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竟称得上温和,“如果我掌握不到你的行踪,那‘活着’这个承诺,就不可能保证。”
呵……
陈致心底泛起一阵冷笑,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个逼他杀人,又要强行将他推入未知深渊的男人,此刻竟摆出了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瞬间迸发出的恨意,江禹的脸色虽仍然苍白,神情却已恢复如常。他的目光微微一侧,瞥了眼座钟。
“现在,你还有六个小时的‘自由’,在这六个小时里我不会打开追踪。”江禹的手掌再次落到他的头顶。
这一次,不再是轻拍。
他的五指微微张开,轻轻插入陈致微湿的发间,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安抚宠物,嗓音却愈发低沉,
“去吧,我相信你是个乖孩子。”
第8章 逃……?
江禹口中说着的自由,却如同最后一道枷锁落下。
那只手掌仍在他的头顶,陈致没有躲,只是垂下眼,盯着地毯上那个线条简洁的鸢尾花。
这沉默像是在抵抗,却又显得无比顺从,直到头顶上的重量抽离的一刹那,陈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江禹在打电话,几分钟后一名服务生进来,给他带来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从湾南到垃圾场,六个小时的时间非常紧迫。
陈致立刻抄起衣服去浴室换好,径直走向大门,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动作却蓦地停下。
陈致转过身,终于抬起了那双一直掩在额发后的眼睛,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一直抱臂看着他的男人。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