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冷气袭人,草丛中有湿气,甚至能闻到一点腐叶的气味。腥气。
那脚步声到池塘边就变得更隐蔽了,周淼竟一时将它跟丢。
而水面寂静如镜,反射出稀稀疏疏的天光和露营地远处的灯火——但这一刻,它开始泛起涟漪。
确实没有风,不过…
仔细看,本也不是什么轻柔的漾动,而像是什么东西悄悄游过水下。
咔哒。
周淼听见那轻微到极致的、像是木枝被踩断的声音,就在右前方的灌木丛里。
她屏住呼吸,手电还没开,只凭夜视中训练出的敏锐感知慢且精准地摸过去。
几乎是在她刚靠近灌木的一瞬,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草丛深处“扑通”一声跳进了池塘,带起一大圈水花!
周淼毫不犹豫地开灯——强光手电将池塘照得透亮,她清亮透黑的眼睛锁定了水面的动静——却没看到任何影子。
她不甘心地继续追着水波的方向追去,直到水花平息之处,一只灰影在远处游出水面。
是——一只水獭。
它毛发湿漉漉地闪着水光,从池塘的另一边爬上岸,在注意到这边的强手电光之后,几乎隐匿在背景里的小动物甩了甩身子,一眨眼儿就钻进了树丛。
“…就这?”周淼自言自语。
这确实是符合生态环境的物种,尤其在有溪流啊池塘还有草地相连的地区——城市边缘建造的露营基地,很可能就有野生水獭出没。它们白天隐藏,夜晚活动。
她叹了口气,顺着水獭消失的方向又搜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人类足迹,也没有衣物碎片、血迹或者任何伪人、哪怕是普通装神弄鬼的人类活动的痕迹。
倒是在池塘旁的岩石下,她从泥地里扒出来了一件显然是道具用的白纱布。
她又继续在这里翻找,陆续又找到了些盒饭、速食的包装。有的已经被撕开吃掉了内容物,有的还完好地藏在石缝里、树根下。
这事儿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孙副导所谓的“看到披头散发白衣人”的视觉来源——也许是这只水獭去节目组的露营地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缠住了这么一个白色道具,加上她本就心理紧张、环境幽闭,再辅以池塘的水声、动物的动静,轻而易举地构成了一个“看见鬼”的恐惧幻觉。
她将布收进证物袋,站在池塘边轻轻活动肩膀。
**
“所以…真的不是‘那什么’?”
太阳还没升高,营地边的桌子下已经坐了一圈人,总化妆师双手抱膝,声音里还带着点迟疑不安。
她旁边坐着的孙副导、服装师和闲着的灯光助理也都望着周淼,表情微妙,像是既渴望听她继续说,又害怕听到什么更吓人的真相。
“不是。”周淼喝了一口矿泉水,把昨晚用来标记疑点的随身本子合上,“我昨天夜里去池塘边转过,那些你们说的脚印、波纹、影子…都没有证据表明是你们所害怕的一切所为。”
“你们之前丢的东西,可能也就是这样被附近的小动物给拿走的。”
“那、那梳子呢?上面真的是头发啊!”总化妆师急道,“我摸的时候都觉得是湿的——那不是幻觉!就搁在箱子里,好端端的就多了那么一撮头发!”
“你们不是已经把它扔掉了?”周淼看向她。
总化妆师一顿,小声说:“是…大家都吓坏了嘛,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
“那我也就不能从那个梳子上做调查了。”周淼摊手。
众人发出懊悔的声音:“早知道应该好好保存的。”
周淼站起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镇定理性:“不过,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们讲点‘行为异构者’的基础常识——总比你们胡思乱想要好。”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头,纷纷凑近了些。
“第一条,涉伪事件通常是直接而暴力的。”她语气冷静,不疾不徐,“鬼魂不一定存在,但异构者是不会搞吊人胃口那一套的。现场未必是血腥的,因为取代的发生也是迅速的。”
“怎么叫取代呢?”坐在对面的场务小唐忍不住问。
“取代。”周淼平静地说,“你们可以理解为,一旦目标完成替换,‘原人’就会从生活中被抹除,有时候被吃得很干净的话连血液都不会留下。但注意,这不是魔法。异构者不是幽灵,它们不能凭空改变世界,只是利用你们的忽视,错觉和日常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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