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则突如其来的广播,像一颗石子投进冰封的湖面,瞬间震懵了整个防空洞,人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就连那些躺在地上等死,对生活早已不抱希望的人,也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能买食物和取暖装备的商店?”
“科幻片?外星人来赈灾了?”
“真的假的?哪来的消息?”
质疑声、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地填满了原本死气沉沉的防空洞,让所有人都支楞了起来。
虽然多数人心里还打着鼓,但转念一想,跟着大部队去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成了,就是活下去的希望,摆脱饥寒交迫的困境;不成,也就是浪费一会儿本来也不值钱的时间,多挨会冻。
于是,不少身体还撑得住的人,都打定了主意跟着去看一看,亲眼目睹一下。
易远山完成了秦知远交代的任务,心中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了地,和基地领导告了个别后,就快步回到了自家的隔间。
推开门时,女儿朵朵已经抱着大暖贴缩在被窝里睡着了,小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眉头也舒展开来,看起来睡得很舒服,这也许是这三年最舒服的一晚吧。
妻子刘莹正坐在旁边,就着蜡烛昏黄的光,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厚布,一针一线地缝制着背包,缝得有些歪扭,但不耽误使用。
他凑近了才看清,刘莹拆的是那块原本挂在墙上,用来遮挡邻居视线的粗布帘子——现在邻居死了,倒也是用不上了。
他心头一暖,今天被变异狼追逐时,为了减轻负重跑得更快,只能忍痛把背包扔了。不然的话,凭着他攒下的积分,要不是拿不下肯定多换些东西回来。
如今旧包没了,末世里想找个新包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遇见,刘莹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扯着这块唯一还算厚实的布,给他缝制一个新背包先用着,省得没法装东西。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易远山心里暖暖的,趁着女儿熟睡悄悄走过去,美滋滋的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辛苦了。”
两只同样粗糙冰冷的手交握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微薄的暖意。
“明天我多买些东西回来,”他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女儿,眼底却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以后,咱们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
只要商店存在,不倒闭,那好日子就要来了。他会努力干活挣积分,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的。
刘莹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依偎着坐在床边,就着那一点烛火,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支撑着对方又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
翌日上午八点,天总算亮了起来。太阳像个病恹恹的橘子,半死不活地悬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勉强洒下一点微光。
气温比昨夜回升了几度,肆虐了数日的雪也小了不少,雪花悠悠扬扬地飘着,算是极寒末世里难得的好天气。
防空洞入口处早已聚集了百余人,大家都裹着最厚实的衣物,脸上带着期待与忐忑。在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这支队伍缓缓踏上了征途。
基地挑选了十几名身强力壮、持有简易武器的青年在队伍前后警戒,易远山则走在队伍前段,负责指路。
冰天雪地早已将城市彻底掩埋,车辆早就成了废铁,人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落在眉毛和胡须上,个个都像白胡子老人。
易远山记得路,算着时间,一个小时之内肯定能抵达商店,他记得不算太远。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瘦高的少年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行尸走肉般跟在队伍里。
18岁的严嘉明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焦灼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显然是有心事。
严嘉明和16岁的妹妹严嘉熙,在末世初期与家人失散,但凭借着青少年的机敏和彼此的扶持,勉强活到了现在。
可天有不测风云,昨晚他发现妹妹突然发起了高烧,脸颊烫得吓人,浑身瑟瑟发抖,意识都有些模糊,严嘉明怀疑她直奔四十度了。
极寒末世里,发烧是可怕的催命符。身体本就处于产热与散热的失衡状态,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会进一步干扰体温调节中枢,一旦高热不退,人很快就会烧坏脑子,甚至在昏迷中悄无声息地冻死烧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