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祎气喘吁吁,没想到南台一个老头居然还能这么骑这么久的马,后来在皇宫里狂奔一路也都不带喘气的。
而且……怎么看着他比自己还要熟悉皇宫,居然还晓得那条路更近?
满腹疑问在肚中想问,真到了殿内,又没了一点说话的机会。
此时的场景对桓祎来说,似乎保持安静是最好的选择。
虽说他本来是想要借一点屈青的力,但是不至于要为了他们拼命吧。
毕竟他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躲,可是离他最近的南台却十分不给力,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宣小!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元帝,名宣,字时远。
这样的称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以至于一直跟随在元帝身边的春公公听到,都一阵恍惚。
元帝听到,背对着众人的身影亦一僵。
不多时,他的喉间发出一点嘶哑的声响。
“哈……南台……南台山……原来是你啊,应柳。”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堂下的一群人。
满地狼藉,桓祎和春公公惶恐而跪;遥京和屈青坐在地上,两人相依着,满脸泪水;而唯一站着的,是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头子。
……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旧臣,是故友,也是后来此生不愿再相见的敌人。
“是我。”
自往日一别,距今已有数十年,这是他们时隔多年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对视,却是冷漠,防备与敌对。
元帝问,“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元帝走下来,离他很近。
“你也不年轻了。”
元帝的身后,侍立着春公公;南台身侧,却有他的几位臣子,还有他分别多年的女儿。
元帝看向遥京,她此时狠狠地看向自己,和昨日那个恭敬谦卑的姑娘一点都不像。
在屈青和越晏的口中,梁昭的信中,她是那么鲜活。
有着古道热肠,开朗又勇敢,梁昭吝于将她夸赞,可是字里行间总少不了她。
可他真见到她的面了,他却没察觉出来。
如今倒是察觉出了,她确实鲜活,却是对自己的仇视。
毫不含糊的仇视。
元帝心情复杂。
他从未想过和失散多年的女儿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长着一张肖似她母亲的脸,性子也一样,就连经历也不差一点——
有两个男人,钦慕她。
可是好像又有一点不一样。
……他的女儿,好似没有打算要舍弃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这和阿容不一样。
阿容啊,只会喜欢一个人。
哪怕他再怎么念着她,她却不肯多停留一分。
……
堂上高悬着一块明镜,是他的列祖列宗们对他的期望——窥镜自视,是否行正坐直,是否衣冠整洁,又是否能毫无愧色,所作所为能对得起天下人。
元帝听到他们喊他“南台”。
南台山,多少说要隐退的人要躲到南台山去,这地方都快成了隐士官方聚居地了。
可南台不在南台山,在朝城。
朝城并非他的故乡,为何最后会选择到朝城去了呢。
元帝慢慢踱步,尘封着的回忆就这样慢慢露出本真的面目。
数十年前,一个名字叫阿宣的少年背上行囊,跟着自己的师傅走出宫门,往南走去。
少年阿宣长着一张极能迷惑姑娘的皮囊,性子却是十分顽劣。
幼时就上房揭瓦,三天两头逃学,现今他不甚受重视,出了宫,就没了宫中老夫子的棍棒教育,如鸟儿飞入了一片无际树林,尽情撒欢。
跟着他出宫的年轻夫子常常对他叹气,说他这样的性子该如何是好。
阿宣说:“我又不做皇帝,性子顽劣些又怎么样呢。”
他头顶上哥哥都能凑好几桌了,这些年来他爹光是扩建皇陵都不知道耗了多少钱财。
当皇帝,怎么想也轮不到他的头上来。
他不甚在意,抱着店家的一坛酒就走,夫子知道后,亲自去店家补了酒钱,又反复道歉希望能取得原谅……等他再追着出来时,早不见了阿宣的身影。
阿宣看着在底下急得团团转的夫子,坐在屋顶上哈哈大笑起来。
夫子抬起头来,看见他在人屋顶上这般顽劣,几乎要晕倒过去。
阿宣于是往别处跑去,还不忘告诉夫子——
“夫子莫担心,我就是去走一走,很快就回来!”
喝了酒,不知奔走到何处,只知道周遭鸟叫格外轻灵,空气格外鲜甜。
阿宣席地坐下来,不一会儿酒气充盈,在树下睡熟了。
可他也是倒霉,偏偏进了贼窝,拣了一个人家打架的地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