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青冷不丁地开口,遥京和越晏都一同看向他。
两人神情却大为迥异。
屈青似乎没有看见遥京脸上的疑惑,也察觉不到越晏似要一刀捅死自己的目光。
“遥京怎么就是先和你说喜欢的呢?”
屈青似乎扯唇轻轻笑了两声,但怎么也听不出一点愉悦来。
这样的神情在屈青面上很少见,遥京心里有一些担心他也开始发疯。
身边的手臂被遥京轻轻扯了一扯。
她或许感知到了什么。
但屈青知道,她对他要说的话一无所知。
“我喜欢她,”屈青淡声说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她。”
越晏本想说,你喜欢遥京是你的事,遥京先和他表白就是事实。
可屈青接下来的话却告诉他似乎并非如此。
“我喜欢她,从儿时的桃树下,她说要做我的妻,我就喜欢她,你那时候在哪里呢?”
他去考科举去了,久久不归,惹她伤心。
对他说的话,遥京一点印象没有,甚至她下意识以为他在胡扯。
遥京低声说:“不要气到他了……”
屈青,“……”
不知道为什么,遥京觉得屈青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些凉。
越晏冷冷咳了两声,“你说的什么浑话,你何曾见过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可曾有证据?”
“如若没有,那你和陈免之流又有何区别?”
越晏这话说得很扎心,证据……
屈青难免对遥京露出一点希冀的神情,可她始终无知无觉。
“证据?”屈青笑了笑,还真是一个好问题,“三月春风,漫天柳絮,满地落英,皆是见证。”
证据全在屈青和遥京的脑子里。
可是遥京全忘了。
他又要如何去辩。
遥京本意是怀疑屈青是想要故意气越晏,可是不知道为何,等他向自己投来目光时,她竟然恍惚觉得——
他没有说谎。
她真的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笑话,偏是这些没理的东西,做得什么见证?”
是啊,做得什么见证。
再说了,遥京呆呆地看向屈青,抛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幼时何曾见过你?”
并不是为了讨谁的欢心,也不是为了偏向谁,遥京好奇。
究竟何时,她有见过他。
“迢迢好记性。”
屈青绯色的唇轻启,说不尽的愁如细烟飘飘渺渺地来,却盘桓回转,不愿离开,像是在他头上长了一片挥散不去的乌云。
“可偏偏就是忘了我去呢。”
似怨似哀,似嗔似怒。
有些话,屈青想说明了。
他不想再忍受一天。
“好迢迢,我只问你一句,可还记得名字是如何来的?”
名字?
迢迢是越晏给她取的,遥京是南台……
不是。
遥京记得自己从前是有多调皮的人,南台说:“你若是再这么调皮,越晏说不定就不要你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遥京躲了起来。
任谁找都找不到。
只有一个人,在桃树上找到了她。
“先生读书少,骗你的,当不得真。”
遥京却不信。
记忆中的少年擦拭她脸上的一点眼泪,头一次没有先抱她下树,反而也爬上了树,坐到了她的身边。
桃叶尖尖,细润的绿泛开,如一滴清淡的墨渲染开,模糊了遥京对他的印象。
只记得他很温柔,唤她“迢迢”。
遥京不理他,他也不恼,问她:“知道你的‘迢’是何意吗?”
遥京摇头。
明明只是少年随意找来的一个话题,为的就是能让她看一看他,可最后遥京倒是很感兴趣,眨着眼望向他。
屈青轻轻道:“‘迢’是遥远的意思。青山流水迢迢去,‘迢迢’就是遥远。”
什么算遥远呢?
她坐在枝桠上,抖落簌簌的尖桃叶。
少年读懂她沉默中的疑问,“相隔千里便是远。”
那时少年没有告诉她的是,有的人,即使站在对面,也迢迢。
对于那时的遥京来说,远在京城的越晏就是“迢迢”。
她现在,离京城便有迢迢之距。
“遥。”
空旷的天空下,院子里栽着一棵繁茂的桃树,那时周遭静谧,只这一个单字,像从土里冒出来的尖笋,是静谧的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