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时,若不是他在场的话,这件事她完全可以掩盖下去,或者直接和知府大人谈论此事,大不了就是塞点钱银就能盖过去的事,何至于这么一些天都毫无办法。
欧阳程也不至于受那牢狱之灾。
屈青当然明白她的怨恨。
但他不清楚她是否知晓自己和欧阳锦之间的关系,那一日进了欧阳家的宅子后,他虽然没有刻意跟着欧阳锦身边,但也只同他有过交流。
直到她打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推到屈青面前。
看来是不知道的。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
“大人,我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品性我还不知道吗……他只是从小被宠坏了,但人并没有坏心……怎么会做毒害生身父亲的事……”
“是么?”
屈青闻言,不予置评,反去问她。
陈氏垂眼,用手帕擦了擦脸,补充道:“是啊,这个孩子从小就体弱,不如另一个孩子身强体壮……不提他也罢。这么些年来,老爷为了他能平安长大,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这样的孩子怎么会对父亲动手。”
手帕下本该悲伤的脸瞬间变了模样,屈青不动声色饮了一口茶。
这意有所指的话并不能引起他很大的起伏。
想到被逼到山上做和尚的欧阳锦,屈青多问了一嘴。
“另一个孩子,您认为性情如何?”
陈氏擦眼泪的手一顿。
声音是不自知的冷淡。
“另一个孩子,自小就阴冷无情,不知礼数,是个养不熟的石头,从小就不和我们亲,说不定正是为此怀恨在心,既能毒害我夫,又能栽赃我儿,让我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说起对欧阳锦的怨恨倒是滔滔不绝。
她瞥了一眼屈青的脸色,知道多说反而使人厌烦,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推了推手中的箱子示意屈青。
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他微微一笑,“我明白的,夫人,您先且回去吧。”
“那这东西……”
屈青的手搭在箱子上,没将东西退回去。
陈氏满意了,千恩万谢说等他的好消息。
他让于啸送客,于啸关上门,带着陈氏离开了。
门被掩得严严实实。
屈青坐在堂内,将箱子打开了。
果然是黄灿灿的金鱼条。
箱子打开了,他却不多看那一箱陈氏送来的金银。
撑着脸闭眼想了一想接下来要做的事。
随手拿起一块,很沉。
指尖在上面摩挲一会儿。
门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了,光刺了进来。
屈青还是没有睁开眼。
“于啸……”
“我不是于啸。”
第47章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睁眼抬头,门边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遥京。
他的手蜷了蜷。
遥京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金鱼条子。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露出端倪,可还是下意识地手抖,把握在手掌心的“金鱼”摔回了箱子里。
金属碰撞在一起,既是脆响,也是闷声。
他急切将金条丢回箱子里的动作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但她就站在那里,素白的手扶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
屈青走过去,想要解释清楚,解释清楚就好了。
这世上一切,只要在理,解释清楚就好了。
一时间却忘了遥京未必愿意给他解释的机会,他起身时,只看见她转身就走。
屈青心一下就乱了拍子。
好像她会像从前那样,这一走,就又是一别经年。
那下一次再遇见她又是什么时候呢?
十年?
五十年?
或者是……此生无缘再见否?
遥京往外走,连发梢飘起的弧度都在说明她的不高兴。
迎面走来的于啸正要和遥京打招呼,看见身后追来的屈青面色不佳,瞬间闭嘴当没看见,却还犹豫着要不要走。
屈青全然没注意回来的于啸。
当务之急,先抓住遥京回去才是真的。
抓住她才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追上她,被她挥开手推开。
遥京劲儿大,要不然真对不起这些年拉的弓。
但是屈青这么多年的弓也不是白拉的。
于啸看着他们互相拉扯,看得好不心焦,但对他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躲一躲好了,免得烧到他身上来。
屈青沉了沉眉心,一言不发,难得强硬地将人带回屋内。
他握着遥京的左手手腕,攥得格外紧,两步并做一步带她跨进屋里,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