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最想杀死他的人是谁。
那个道貌岸然的,他的所谓亲生父亲,是多想将他杀之而后快……
他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拜他所赐……
母亲的惨死,屈家上上下下的阴霾,就连他的养父母都被他杀害。
屈青的手上浮起了愤怒的青筋,为着仇恨和跨不过去的过去而颤抖。
屈青眼前一片模糊,睫毛上挂着的雨水好像流进眼里,疼痛不已。
可他还是竭尽全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他的幻觉吧。
真的是他的幻觉吧。
他怎么看见了遥京又回来了。
直到她放出几支冷箭,放倒了对面好几个人。
他瞬间忘却那些情绪,现下最重要的不是想这个。
众人四处张望时,终于想起拿起手里的武器对准她时,屈青也终于知道,不是他的错觉。
踩着地上大弓的一角,将他的大弓也拿回手上,迅速将那几个要对遥京动手的人射杀。
箭矢首当其冲射穿了方才还在放狠话的三当家,剩余山贼瞬间慌了神,但还是蜂拥而上,黑压压一片像是飞过来吃人血肉的蝙蝠。
可遥京骑着马,一往无前,雨水在她那张看起来冰冷无情的脸上落下无穷无尽的水迹,有的没入她的蓑衣里,有的被甩在她的身后,没入黑暗中。
比贼人先到来的屈青身边的,是遥京。
她一手握着缰绳,朝着他伸出手。
“上马!”
屈青利落上马,坐在她身后挡住身后的威胁。
箭矢射在马蹄踏足过的地方,遥京专心驱马,身后的屈青防着背后来的冷箭。
距离渐渐拉开,身后逐渐没有再有人追来,骑着的马也因筋疲力尽倒在地上。
两人摔倒在地,滚下坡去。
屈青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到底还是拖累了她。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翻滚,屈青睁开眼,看向周围。
原来是已经跌入山谷中,没处再可坠落。
他咳了咳,右手脱臼了,使不上力气,只好举起左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上使不上力气,他闭了闭眼,咬着牙站了起来,没有一会儿就摔回地上。
雨终于停了,落进山谷里一点阳光提醒他,现在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上下检查了一会儿遥京的身体,手和腿有些擦伤,身上有蓑衣保护,所以也还好,没有受很大的伤。
就是头上有磕伤的地方在流血。
他撕下衣袖,给她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包扎和止血。
可是如何能走出去呢?
遥京始终紧闭着双眼,眉头皱起,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
他挨近去听,却只听见她咂吧嘴,发出咀嚼的声音。
脸颊稍稍一偏,便贴到了她的脸颊上,“好烫。”
他想要再站起来,可是又重新摔回地上。
可她发起热来,怕是拖不得。
现在燕大人他们大概已经赶到山上来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快点来救他们了。
他抱紧着遥京,挪到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和昏迷不醒的遥京说话。
遥京没有任何回应。
自然是回应不了一二的。
屈青贴着她的脸颊,更是希望能将一点生气传给她:“求你,醒过来。”
一定要平安无事。
“你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想你平安无事。”
遥京的手指动了动,屈青有所感觉,俯身去看她。
遥京费尽全力睁开眼,只看见屈青模糊的脸。
“你说……什么?”
什么记不记得他,她们认识吗?
她们从前见过?
屈青的眼里迸发出亮光,遥京却在下一瞬痛苦地呜咽出声,“头痛,屈青,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屈青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的手碰到遥京头上的伤口。
干涩的喉间发出干哑的安慰。
“遥京,我们都不会死,都不会死,别睡……睁着眼看看我,看看我……”
遥京现在只想搞清楚到底,他到底是谁。
要不然她就算死也会死得不安心的……
遥京极力辨认眼前这个人,掌心贴在他的脸上,从侧脸流连到他的笔挺的鼻子上,接着又到他的眉毛眼睛上,他细长的眼睫在她的掌心里一扫一扫,还是湿润的……是谁呢?
他眼下那条不浅不深的疤痕横亘在她眼前,像是一道拦路虎一般拦住她往下深想的脑子。
“我们居然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