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台诧异地挪开脚,没来得及去找她说的蚂蚁,反而诧异地看向遥京——这可是她头一次张嘴说话。
虽然是为了蚂蚁,但好歹说了。
南台又是哄又是给她买了新的糖瓜,后来遥京说的话越来越多,南台高兴起来连平日里给学生们上课也带着她。
遥京就在学生堆里打滚捣乱,喜欢和她玩的人不多,大家都像个教书先生一样端着,背挺得直直的,满口她听不懂的之之乎乎的。
但也有乐意不端着的,遥京还记得他长得可漂亮,还会领着她看桃树结果,纸上画画,就算是只画了王八他也会夸她。
他是她那段时光中唯一的朋友。
遥京听他说过他的名字,可是遥京回回记不住——因为不识字。
后来他就和她说,家里人因他生得像狐狸,常唤他作“阿狸”的,遥京便终于记得了。
遥京想不了很多,她有限的人生阅历里只是想,越晏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像把她忘在了朝城一样忘了她和南台先生。
既然他忘了她,那她也不要记得他。
“既然迟了,为何还要回来呢?”
小小的遥京,指尖不自觉扣着车内的垫子,脸皱得像笼屉里蒸熟的包子。
越晏知道这事过不去,但好歹,他能解释。
他伸出右手,横在她面前,挽起衣袖来,小臂上面一条长长的疤痕,刚刚愈合不久,连新肉还没长好,看着像蜈蚣,丑得吓人。
“回程的时候过河发了大水,我乘的船翻了,在游回岸上的时候被石头还是什么的划破了手,后来便发起了高烧,烧了好久,这才耽误了很久。”
和她讲明了,遥京同他道歉。
道完歉之后就嗷嗷哭,外面驾着马的马夫还在外面问是不是附近有人在杀年猪。
遥京于是不哭了。
越晏抱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摇头,“不哭了,是我的错,你生气也是没有错,我本就是迟到了,迟了就该给你们写信。”
遥京是怕,怕他也死了。
为了弥补他,遥京把南台给的蜜饯一颗颗往他嘴里塞,“你多吃点这个,我不独吃了,你快快好起来。”
越晏只好承下她的蜜饯,但他不嗜甜,还真不能接受她那么多的热情,将那甜到发腻的蜜饯齐齐往喉咙里咽,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要回应她:
“我没有忘了你们——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南台先生。”
小小的遥京很好哄,只要你解释了,她就能原谅你,就能不计前嫌地牢牢抱紧你。
抱得很紧很紧。
“咳咳……”
抱得你喘不过气。
第3章
这一去京城,不,这一来京城,就是九年。
当今圣上,是元帝,正值不惑之年,子嗣绵薄,只有一个儿子,唤作梁昭,和遥京一个年纪,元帝对其极其重视,正是由越晏协助老太傅,负责教导他的日常教育和事务管理。
梁昭被封太子时,老太傅告老还乡,为顺利收拾包袱跑路,便向皇帝极力推荐越晏,越晏就此被破格提拔,成为了盛国开国后最年轻的太子少傅。那群老少傅们都不愿意顶那太傅的空缺,拖了几年,终于把越晏拖到成为一个合格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gt职场人了,这才把他名正言顺地往太傅位子上推。
就这么,越晏成了盛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傅”。
越晏在官场上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回到家中却还是像新丧了妻子的鳏夫照顾还什么都不懂的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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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京最喜欢在他的身边跳来跳去,像只啄食的小雀一样从左跳到右,又从右跳到左。
“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直到越晏愿意从他高高的政论上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接过她手里的花,在她期盼的注视下,抱起她去看池子里的鱼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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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晏看书时,旁人都不敢接近半步,也不让旁人打扰,唯有遥京,旁人拦不住,越晏也偏偏纵着她,闯进书房来他也只是问她有什么事。
其实有事没事她都来,越晏也任由她折了花来,给他戴在头上,遥京大胆地说街头巷尾如花似玉般的姑娘们戴起花儿来都没有他好看。
越晏敲了敲她的额头,说:“冤家,又来戏耍你阿兄。”
遥京学着记忆里的南台先生,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是盛赞。”
这装模作样的可爱劲儿,越晏看见便朗声笑起来,把她举得高高的。
“好好好,我们迢迢啊,最是会说话的。”
她胡闹着,跳着跳着,就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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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越晏思来想去,最后发现是因为自己太纵着遥京。
每日晨省都有一条——『今天不能再纵容她』。
每日夜省都剩这项没有完成。
实在是……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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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书都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