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京听越晏说是因为殿试又要开始了,京城涌入不少老少学子。
遥京想起当年越晏进京赶考的时候,朝城官府还给她和越晏安排了食宿。
平常学子是没这个优待的,但朝城偏是一个科考大城,越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考中举人本就不易,偏越晏又能脱颖而出,是当年的解元。
又有说元帝抽检各地考情时,听说在众多文章中,只对着越晏的文章有评价,且道:“此子后生可畏矣。”近侍们皆失本色,顶着帝王的威压也想瞧瞧这份卷子。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反正朝城是没敢懈怠越晏,亲自给他挑了个好宅子给他备考。
自然对越晏身边的遥京也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后来还是越晏提出要换次一些的屋子,能安置他们两人就好,剩下的银两拿去帮助其余从朝城考出来的学子。
只是平时里同越晏稍有来往的学子,都以为越晏是个亡了妻的鳏夫,不知怎的传来传去,遥京传成了他女儿。
遥京为此愤愤了好些时候。
“说兄长您老,不是,说您稳重老成就算了,把我编排成你女儿算怎么回事?”
被旁人平白污蔑了清白,还要安慰遥京的当事人越晏和遥京的反应一对比,居然还算得上反应平平。
“遥京不气。”
那时他们过得拮据,经常去王大伯家买豆腐,后来全靠王大伯做生意时东一句西一句地和客人闲扯,才把谣言止住了。
“可是后来京城里又传起了你是……”
越晏回忆起往昔,心里轻松,一时不察,差点说了很不合礼的话,懊悔间,眉头稍皱,没说下去。
遥京知道。虽然那时候她年岁小,但是总有爱嚼舌根的往前凑问她是不是越晏爹娘给越晏找的童养媳。
那段时日,可真让遥京见识了什么叫做“鳏夫门前是非多”。
说不是吧,他们不信,她敢说是吧,越晏不会打她,但是非得躲起来怄气怄到吐血不成。
这不行那不成的,遥京自然就装傻,谁来问都只是傻笑,再装疯卖傻伸手朝他们要钱,自然而然地人都跑了。
开始可怜起越晏年纪轻轻要照顾一个痴傻的妹妹来了。
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想起来却像是上辈子一样遥远。
回忆起往事,他不禁看向正端坐在自己对面的妹妹。
遥京端坐在他面前,虽然五官长开了,但是一举一动都还带着孩子的稚气,遇到什么事都只会和他说,他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怎么样的,遥京却是和他关系十分好的。
遥京今年十八岁,已经及笄三年,平常人家这时候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因着她脸上一直没改的稚气,越晏一直没能够认真为她的人生大事思虑。
直到此刻,他竭力避免着主观影响,认真打量起她的模样。
她的长相其实一点都不显得稚气了。
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漂亮上挑的桃花眼,脸上的婴儿肥早早已经褪下,脸上反而显得清逸隽秀,其实她真的长大了。
认清现实后,越晏眉间反而染上一抹忧愁。
为她寻一个夫婿吗?
遥京越过桌子,给他一个脑瓜崩,越晏真是什么都没能接着想下去了。
“遥京,越发没有规矩了。”
遥京再等他想规矩她就要饿死在这福祥楼里了。
饿死在食楼了,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
“哥,饿了饿了——”
真是太没规矩。
越晏举起手,要去敲她的脑袋,可偏偏看见她的模样,最后又将手放下了。
“下回不许这样了。”
总是这样一点没有威胁的警告,才把遥京的胆子养肥的。
他的忧虑不减一分。
归家后,越晏找来竹溪,让他多关注最近有没有什么诗会。
竹溪不明白,“诗会?”
盛国的诗会分两种,一种是正正经经真就是给人作诗的,另一种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了。
这第二种就是“以诗会友”,主要是为了“会友”。说白了就是相亲会。
越晏家主子就那么两个,大人虽有诗兴,但为官从不结交党羽,诗会自然是不去的;还有一个主子,整日上窜下跳,不是和城西的跛子学拳脚,就是去城东的老妪学射箭……
这断不能是正经诗会了。
那就剩一个可能。
竹溪震惊。
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嗯,遥京大了,总该为她以后做些打算。”
越晏俯身在书案前写字,说这话时并没有抬头,似乎这也不过是寻常一事,并不值得惊讶。
竹溪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明白。”
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