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虎牙尖利,见到他靠近,稍微露出来一点恐吓他。
她想咬他,以此喝退他。
这样的喝退防君子不防小人。
别怕他。
越晏张开嘴想说,可是满心悲戚,竟一字难言。
他眼前的孩子,可能是这座满是鲜血的城最后的生机。
还是他父亲母亲临死前保护的幼小生命。
他认领了父母的尸体,身边的孩子却无处安置。
他也抱起挣扎恐惧的幼儿,任她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尖利的虎牙刺出血来,他忍着痛,并没有发作。
“不怕,不怕。”越晏低声安慰她,悲从中来,竟也滴下几滴眼泪来。
小孩若有所感,不咬他了。
却把他抱得很紧很紧,眼泪掉得更厉害。
许是失去了自己的家人,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了能有牵绊的人,越晏只想将她带在身边,抚养长大。
越晏把她带回了自己老师南台先生的家。
他想把她养大成人。
这念头持续到他回到南台先生的家门口,动摇了——他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全凭靠着南台先生的善意养着,凭什么让南台先生再多负担一个小孩。
他在踌躇间,站在门外想了很多。他在想要用怎样的理由才能让南台先生答应他留下这个小孩。
南台开门,看见他和怀里已经熟睡的幼儿,愣住。
“抱进来吧。”
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二,南台先生便收留了她。
南台看着他怀里那个幼儿,脸上的血迹尚未擦干净,就好像这场叛乱虽然平息,但是笼罩在人们心上的阴影却会长久地笼罩。
所以,他虽有犹豫,面容复杂,但还是留下了越晏怀里的幼儿。
她身上有一块长命锁,上面刻了她的生辰八字,但名字已被划痕遮盖,看不出来是什么字,越晏依着长命锁上的生辰八字推算着,她今年已经有七岁。
小孩发着烧,一连烧了两天都没醒,身体虚弱,东西又吃不进去,越晏都以为她活不成了,偏偏她又醒过来了。
又是哭,没有声响的哭,安静地哭,连泪都少有的。
她醒了,可不知道为何,将前尘皆忘了。
他出远门的那一天,他将孩子托付给了自己的老师南台,告诉她自己将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孩拉着他的手不松,扁着嘴似乎又要哭。
这半年来,她很是亲近他,就像是刚出生的幼鸟依赖母亲一般依赖他。
越晏不忍,从老师的手里抱回她,塞给她一袋糖瓜哄,承诺:“每日吃一粒,吃完我就回来了。”
小孩握着糖袋,呆呆地看着他。
好歹没接着哭。
先生摆摆手,打断他们依依惜别的悲伤:“一路顺风。”
倒也别致,换作旁人,这时都会祝他“高中”,偏他的老师只祝他“顺风”。
他问为什么。
老师捋了捋自己不多的胡子,哈哈大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可这样故意摆出来的和煦没维持多久。
上一秒还和善的脸色下一瞬就变得不善,南台指着他的额头警告:“你最好给我顺利回来!我可不帮你养孩子!”
越晏了然一笑,明白他的用意。
既是让他不要忘了初衷,被外面世界迷了眼,也是关怀他,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会的。”
越晏把孩子重新交到老师的手里,郑重道别:“这段时间,她就麻烦老师了。”
南台摆摆手:
“平时麻烦的还少吗?”
南台先生逗着怀里抱着糖袋的小孩,小孩苦着脸,眼里又是在憋着泪。
南台还问:“她叫什么,你知道么?”
说实话,越晏不知。
长久以来,她都不说一句话,越晏自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也不愿擅作主张给她取个名字。
但他道:“等她愿意告诉老师您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别和我说这些虚话,你不说,我怎知道她名字,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难不成我每日都要喊她『嗳』『嗳』?旁人不知,还以为我养大鹅了!”
因为他喊起来像一只大鹅,引得她受了惊吓,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南台也不客气地回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