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我希望我这一辈子攒下的钱和人脉能让你少奋斗几年,希望我死之前能看着你功成名就,不用累死累活地拼。我作为一个父亲,有这种想法过分吗?”
白英杰这么问,语气很重,语调很轻。
白天想较个真,想说“你的方法不对,我要的是尊重”,可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英杰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从高位退下来后成了一个孤独的老人,如今又接连对儿子示弱,白天没法装糊涂了。纵使心里有再多怨气,他眼看着父亲一天天老去也会觉得心酸,心悄悄一软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没人顶嘴白英杰也发不起脾气,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时而用酒杯碰一碰白天的茶杯。白天一直默默地听着,脑子神游天外,听到李胜春的名字时眼神才移到父亲脸上。
白英杰说既然调岗的事路应言不接受,他就换了一个要求,动静有点大,但李胜春答应了。
那是一个父亲的报复,白天懂,但究竟是出于面子还是对孩子的维护他不知道,也不愿意思考。
在这样一个伤感中暗含着一丝温情的夜晚,他只想见路应言,想抱着他睡去,再睁开眼,天就晴了。
去接路应言的路上白天给他发了条语音,告诉他打算走的时候打电话,他去接他。
路应言回了个ok的表情而不是一个“好”,白天估计他情绪还行,想着让他在家里多待一会,自己在车里等电话,没想到还没到小区门口就远远看见他了。
路应言双手插兜站在便道上,没戴帽子,围巾遮着口鼻,呼吸间热气穿过织物形成一团淡薄的白雾。
白天靠边停下,下车朝路应言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他的头发和围巾上落了一层雪,耳廓通红。
“出来多久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白天靠近路应言轻声问。
“没多久。难得遇见这么安静的雪,想看看。”
“在想什么?”
“想上大学时的事儿。”
“可以给我讲讲么?”
“大四那年元旦也是这么大的雪,下了一天,我打完工等不到公交车,走回学校浑身都冻透了。室友都回家过节了,宿舍就我一个人,蜷在被窝里玩儿手机,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后来呢?”
路应言呼出一口气,视线穿过行道树落在远处。“没过多久一个室友回来了。他说他跟父母吵架了不想在家里待着,回来找我打游戏,还给了我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我问他外面那么大的雪怎么会有小贩出摊,他说他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脑抽,反正就碰上了。”
“你吃了?”
“没有。”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天明白了。
那大概是一棵懵懂青涩的嫩芽,在错误的时间破土而出,最终没有机会长成大树。
上一次恋爱也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路应言还没学会松弛,在错误的人身上耗光了力气。而现在的路应言已然破茧成蝶,仍拥有接纳的勇气,在这个对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感情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没有精力去回馈,只能拒绝,但别人对我的好我都记着。”路应言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白天,“可是……我妈对我的好我都忘了。不该忘的。
“那不是你的错。”
路应言笑了,摇摇头说:“对错不重要,谁还没错过呢?但是你看,又是一个下雪的元旦,我做了不一样的决定。”
“祝贺你,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还要谢谢白老师。”路应言笑着靠近半步,伸手拉住了白天的袖子,“行了,回家吧。”
白天抓住路应言的手塞进自己兜里,牵着他朝路边走。“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今晚别睡了。”
“我也有很多话跟你说,今晚别做了。”
白天转头,看着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手握得更紧了。
回家的路上白天问了路应言晚饭的情况,路应言讲述的过程又回想了一遍,心中百感交集。白天换成左手开车,右手去握路应言的手,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白天家里的情况没说太细,重点说了白英杰要李胜春办的事。
两个人刚进门,路应言脱下外套边换拖鞋边问:“离任审计?能审出什么来?我不太懂。”
“郑澜生不光炒房,还做假签证,黑工程款。工程部有李胜春的眼线,一审一个准儿。”
“那他干嘛还让你搜集证据?交完房直接审不就完了么?”
“因为李胜春也有把柄。”白天挂好外套,拉着路应言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他会为了节约成本授意项目上的负责人偷工减料,撕破脸的话项目上去住建委一举报公司也没好,所以他一般不搞这个,就是谈判,尽量不翻脸。”
“明白了,这回是碰上特殊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