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澄:“我操。”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这个“嗯”字愣了半天,瞠目结舌地想: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林天仙怎么亲自下凡来了?
嗯,嗯是个什么意思?
是狗很可爱的意思吗?
他连滚带爬地去开了房门,小狗立刻叼着自己的牵引绳冲刺到他身上,势头宛若颗原子弹。路思澄没心思多搭理它,滚去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再滚到小狗面前,喊着叫它:“小狗!来!”
路思澄套上外衣,抓着绳出门遛狗。很有心机地绕了一会,找了片风景最好的地方,对着镜头扒拉扒拉头发,给林崇聿打了个视频电话。
天仙还没来得及回天上去,铃声响到最后一秒,林崇聿居然真的接了。
了不得。
林首席这是有要还俗的兆头!
林崇聿那头没出现他自己的脸,镜头对准的是一片天花板,手机好像是被放在了什么台子上。路思澄疑心他是误接,开头两三秒没说话,试探着叫他:“林崇聿?”
“嗯。”
路思澄笑开了,问他:“你在干什么?”
镜头那边出现了一截手臂,黑色针织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路思澄听到对面有研磨机启动的声音,林崇聿好像是正在给自己煮咖啡。机器启动的噪声把他的声音冲得有些模糊,模糊也掩盖不了里头的冷淡,问他:“你有什么事。”
路思澄下意识想说“没事”,话未出口又咽回去,因为觉得这俩字一出来林崇聿肯定就要挂电话。他的摄像头开的后置,心眼一转后移对准了小狗,顾左右而言他地跟他说:“来给你看我家的小狗。”
林崇聿没说话。
“可爱吗?”路思澄问他,“教授,你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正经事挂了。”
“看狗不是正经事吗?”路思澄蹲下来摸小狗的毛脑袋,又把摄像头翻回来,“那看我行不行?”
手机里出现了路思澄的脸,他急着出门,头发没打理好,东一岔西一茬地乱翘,脸颊和鼻尖泛着红,像是因为在冷风下吹了太久。林崇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见路思澄把手机拿近,眼睛在屏幕中放大,笑着问他:“看哪个?你自己选。”
“挂了。”
林崇聿说到做到,这两个冷淡的字丢出来,通话也在下一秒戛然而止。路思澄“哈哈”大笑两声,小狗不明所以,也伸着舌头跟着“汪汪”两声。路思澄笑够了,不依不饶地又摁着语音键,声音含着笑说:“连声再见都不说,你怎么对我这么没有礼貌?”
林崇聿没有回。
“小狗小狗。”路思澄把手机塞回兜,拽着牵引绳,叫它:“小狗来。”
小狗:“汪汪!”
“小狗的世界只有汪汪汪。”路思澄这会儿心情奇好,跟个智障儿童似的开始胡言乱语,“小狗知道那位林先生在想什么吗?”
小狗:“汪汪汪!”
“小狗不知道。”路思澄毫无预兆地拽着它往前跑,“回家吧狗崽子!”
小狗雀跃着撒丫子往前,浅金色的毛发随风飞扬,汪出了一连串回声。
朝阳升起,映得旁边小河水面泛光。树枝有早芽抢春,冒出零星绿芽,像路思澄高中的教导主任秃了的头顶。路思澄轻巧跃上河沿石头,忽然记起七年前在英国时和当年的朋友们出门玩,偶然碰上了排练回家的林崇聿。
十七岁的路思澄,张扬快活。他大笑着挥手叫他的朋友先走,在伦敦的夜风中跑得飞快,追着前头那个挺拔的背影,笑着问他:“林首席,你有没有吃晚饭?”
工作繁忙的林首席日理万机,常常顾不上吃饭。
少年时期,他曾在某个瞬间短暂理解过柳鹤。人一生苦短难捱,前头有个能叫人追着跑的存在,能叫人有勇气迈开腿,不至于长拘淤泥中。他长大了,寻到良人的柳鹤不会再轻易对他动手,家住英国的新任继父看上去是个好人。什么都会过去,什么都会变好。
爱。伦敦的街头,路思澄追着林崇聿跑,他像个傻瓜似的想,爱。
二十四岁的路思澄牵着小狗一溜烟跑回家,在寒风中喘得像个脑残。小狗意犹未尽,扒着他的裤腿汪汪直叫唤。路思澄生怕它扰民,拽着它开门,“嘘,嘘,别叫瞎唤!”
他忍不住笑,心底啼笑皆非地想:人家回个信息就高兴成这样,出息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