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崇聿坐在陈潇身侧,整段路一句话都没说。路思澄无意间瞥到他,看他面色如常,八风不动,好似方才家里的八卦事也完全不能引起他半点好奇心。路思澄的目光一言难尽地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火速移回,心底想:愁。
等到头等舱候机室,姨妈仍在争分夺秒的劝说柳鹤。林崇聿坐在休息室的小沙发上,两条长腿轻轻交叠,垂眼翻阅着杂志,坐姿矜贵。路思澄眼看无人注意到他,悄无声息又蹭过去,叫他:“林教授。”
林崇聿头也不抬。
“你渴吗。”路思澄问,“我叫人拿杯酒给你?”
林崇聿:“我白天不喝酒。”
路思澄昨天喝得断片,早上起来时房间又只剩他一个人,他完全不记得昨天后半夜遇到了林崇聿,更不记得他要求林崇聿守着他睡觉的事。这会听林崇聿语气,只觉得他态度较从前似乎更冷淡了些,若不是顾及着休息室还有别人,估计他根本就不会搭理路思澄的话。
路思澄叹口气,压低声音,说:“咱俩这会是最后一次见了吧,会吗?”
言下之意,提醒他跟陈潇好聚好散。林崇聿带着皮手套的手翻过一页杂志,没有多分给他片刻余光,只说:“多谢挂念。”
“你这话答的。”路思澄捧着脸,发愁地看他,“你打哪听出来我挂念你?”
林崇聿不再答他。
高岭之花不理人,路思澄只好在他耳朵旁反复敲打,“好聚好散吧,你也看出来了,我家事还挺多,不值当您亲自蹚浑水,您行行好去另寻良人行吗?”
林崇聿忽然将手中杂志一卷,拂开路思澄撑在他沙发扶手的胳膊。路思澄正拿手撑着下巴,重心平衡一乱差点栽下去,啧道:“我又没碰到你。”
林崇聿眼也不抬,“离我远点。”
路思澄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再叹出去。他不说话了,一时间被软硬不吃的林崇聿愁得有点头疼。
姨妈捂着电话在角落大呼小叫,陈潇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路思澄转回头,靠着沙发望天花板,他实在接受不了林崇聿要跟他姐结婚。这就好比有朝一日谈过的某位刻骨铭心的前男友忽然成了后爹,每天看到这张脸就能想起来往日自己有多喜欢过这个人,又有多少次在梦中跟这张脸缠绵悱恻。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还得强颜欢笑毕恭毕敬地叫这张脸的主人一声爹。
太造孽了。
太雷雨了。
路思澄生无可恋,问他:“你想要什么,你要钱吗?我转你五千块钱?”
林崇聿翻过一页书。
“冷暴力我?”路思澄笑了一声,“赏点薄面行吗?给个话。”
林崇聿冷淡地说:“闭上你的嘴。”
“你是不是很烦我?”路思澄说,“你得烦死我了吧,烦死我了就对了。你要真跟我姐成了我天天来烦你,等着吧。”
林崇聿烦不烦他不知道,路思澄本人倒是真要被这鬼打墙似的话术折腾的烦死了。眼看登机时间将至,陈潇掐点踩着高跟回来了。路思澄糟心地看了眼门口,厌烦地跟林崇聿说:“别再见了。要真还有下回见面,希望不是在你的订婚宴上。”
林崇聿没理他。
登机时路思澄刻意跟林崇聿保持距离,林崇聿不愿意和他多说半个字,路思澄也懒得再上前讨嫌。飞机起飞时他侧头看着窗外,见巨大的云团矗立,簇拥相聚,像座静默的棉花糖雪山。
路思澄用手指划过机舱的玻璃窗面,留下道浅痕。
要是九天之上真有神仙,那他现在离天近一点,是不是愿望被受理的可能性也会大点。
路思澄心烦意乱地闭眼许愿,今天之后,希望再也不用再见林崇聿。
可惜事与愿违。
半个月后,他外公七十大寿,路思澄随母赴宴贺寿。寿宴定在周叙园,这地方是家老字号园林式酒店,据说是从民国时期经营至今,毗邻荷江,青砖黛瓦,园内有道点心“塘梨酥”深得路老爷子欢心。地方风雅,又是大寿,穿着自然不能太随意。路思澄今天被柳鹤强行塞进套高定正装里,条纹丝绒礼服西装,被收腰的马甲勒得快要魂飞九天,面上还要装温和良善,举杯谢某长辈的夸赞。
他站在柳鹤身后,听大人们互相客套寒暄,路思澄哪哪都不怎么舒服,正想趁着柳鹤不注意把马甲脱下来扔了。紧接着,让他更不舒服事就出现了。
陈潇姗姗来迟,寿宴将开才携着男伴登场。路思澄转头看了一眼,见陈潇正点头跟长辈打招呼,身旁跟着的西装革履的人面熟,是林崇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