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怎么会这么突然?”
“我还以为……”
“原以为起码也要等太祖回到京中,再向我等训导几句……”
“也不知道是在边境就走了,还是昨夜紧急折返……”
“好了!”刘彻一声轻喝,让此地的声音尽数消失不见。
他眉眼凌厉地扫视着朝堂,责问道:“乱什么?当朝堂也是你们可以随意交谈的地方吗?这里是东市还是宣室?只一句太祖魂归,有什么好乱的!难道朝中没有太祖坐镇,你们就不会办事了?可别告诉我,将来朕死后,也要时时刻刻盯着你们办差!”
“太祖来前,朝廷上下运转有方,如今太祖见内忧外患尽除,放心撒手,分明是我大汉之幸!”
朝臣仰头而望,自刘彻未尽的话中听出了剩下的镇抚之言。
太祖走了又如何呢?
此地,自有人间的这位帝王,稳住秩序。
第99章
刘彻敢直接将太祖离开的消息,以这种方式当庭宣布,本也代表着他的信心。
属于一位帝王,执掌天下的信心。
……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朝臣自宣室殿前的阶梯缓缓往下走的时候,仍有交头接耳的议论之声。
“天下间,总不可能长久地拥有两位帝王。”
这都不是听命于谁的问题,而是另外的朝堂生存问题。
不遵太祖之命,便是对大汉开国之君有意见,还不知往后会不会因为一句话而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一味遵从太祖的话,陛下心中难道就没有个疙瘩吗?
从去岁至如今,两位陛下的政见一致,才有了当下的和谐,太祖也在这当中有意无意地退让了一步,可往后呢?
“今年新岁后,各地已有多处遥尊祭祀方相氏的庙宇,陛下还让人去约束过,只不过此事应当没有传入到太祖的耳中,也就没搬到台面上来说。”
“嘘……慎言。”
前面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出的有些不妥,嘟嘟囔囔地转换了话题:“总之,如今也算安然回到原点了。”
“回到原点?诸位就这么没志气吗?”
前面那人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他的脑后传来。
那说话之人原本个子就长得高,还恰好站在了比他高上两级的台阶位置,更有了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转头去看他的人先是被这气势打断了话,短暂地噎住了一下,却又在看清对方是谁的下一刻笑了出来:“我说东方朔,早先人人都说,你是太祖陛下还魂之后的忘年交,现在太祖离开,你就不去长陵抒发一下自己思忆之情?”
当日由太祖发起的让东方朔与审卿相较高下的朝会,毕竟已距离当下有了一段时日,东方朔又常是个不着调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他有什么威严可言。
在场众人对这行事有些疯癫的家伙已没了早先的嫌弃,调侃话还是要说的。
说起来,没有太祖当后盾,你东方朔是不是也该收敛着一点了?
东方朔却不见局促之貌。
他抱臂笑道:“太祖自己都说,不必让名姓留于今时之史册,我既敢认一句知己,何必做此庸人之事?我倒是更愿意在这里和诸位掰扯掰扯,太祖离去,到底是回到原点,还是有了个新的开始。”
“你……”
“我说错了吗?”东方朔的口才一向好得很,此刻也不例外。
像他这等说话没拘没束的人,也更不容易被别人先带到坑里去。
“太祖走前,漠南草原之上的战事已然结束,朝廷调度各地航运周转,发动募集捐功,也都步入正规,诸侯之中有异心之人也已各自伏诛,正如陛下所说,难道他还要为诸位一人找一个去处,才能再度安然入眠吗?呵。”
太祖的不告而别,固然让东方朔觉得有些难过,但或许,这才是最适合他们这样豁达之人的分别方式。
相逢于酒肆,又相别于江湖。
反正最难受的人又不是他。
说来也是有趣,今日陛下面对朝臣的议论,噼里啪啦地就丢下这么一堆话,在东方朔看来,不像是在堵住他们胡乱发散的思绪,也更像是陛下在用这些话,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说这是跳脚倒也不至于,总之是没那么平静。
能见陛下这般表现,也是值了。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东方朔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此地一位哭丧着脸的男人,差点被他的表现给逗笑了。
他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东方朔先前的话:“……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