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但对于这些多年间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而言,这也仅仅是“些微”罢了。
雨水没有影响他们行路的节奏,便是如伊稚斜所说的好兆头!那土腥味,也是对他们来说家的味道,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因着向前分散探路的任务,当夜幕降临之时,他们并未折返,回到伊稚斜主持的军中,而是预备就地扎营安顿。
然而,也就是在这天刚暗沉入夜的时候,正欲搭好最后一处营帐的一名匈奴士卒忽然感觉到,就在自己的脚下,草原的土地正在发出一种并不寻常的颤动。
这种颤动极有节律,不是他们白日里行动时发出的动静,是——
“敌袭!有人在靠近!”
他直接喊出了声。
那前面的一句敌袭,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反正先做好迎敌的准备,肯定是没错的。
如若只是伊稚斜派遣过来支援他们的人手,那就再好不过。
大家还可以围坐在一起,扩大一下此间营地。
但很显然,情况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好。
土地颤动的声响越来越近,对方却没有任何一点停下来的意思,而是仍以战马奔袭的速度,直冲此地而来。
带队的匈奴将领反应不慢,直接做出了决断。“上马!应战!”
等不得什么分辨敌我了,先按照敌人处置。
他也很快看到,在夜色中,伴随着哒哒马蹄,一行晃动的骑兵身影,包裹在草原的雾气中呼啸而来。
匈奴将领定睛而看,可在这仓促之间,他看不到对方招展的旗幡上写着什么字,更看不到对方的样子。
黑夜,也无疑变成了对方的保护色。
他只能隐约看到,来人好像顶着熊皮还是狼皮的头套,让自己坐于马上能比寻常骑兵高出一截。
再便是,人还未至,风中已带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匈奴将领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你们是哪一部的人马?”
“我等是单于——”
单于?什么单于?没有后面的声音了。
风窜了过来。
不,不对,与其说是风窜了过来,不如说,是一支破空声呜呜而响的箭矢,在先一步的弯弓搭箭中,冲着这边飞射而来,打断了他的话。
那也不是一支箭。
而是数十上百支箭矢,听从着这一支先发箭矢的号令,没有散开向其他的敌人,只锁定了那唯一的一个目标。
两军之间的距离,尚未到真正的一射之地。
有着作战经验的人,都不会将无用的力气用在此时。
分散开来的箭矢抵达眼前的时候,基本就已到了力竭的关头,只需要轻轻抬起武器,就能将其挑开。
但如果,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人呢?
那匈奴将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匆促之间遇上这样的一支敌军,还是一支人数虽少却令行禁止的敌军。
来人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因他说出的单于部将身份,和他来个同路之人的相认,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他。
带有“骨哨”的镞铤,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指引着全军的箭矢,统统指向了他,只一瞬间,就破灭了他想要将其挑开的妄想,将他射成了筛子。
没了这将领的指挥,刚集结成军的匈奴军中顿时大乱。
杀伐狩猎的习惯,让他们并未在第一时间就撤离,而是凶悍地看向了敌军,试图做出反击。
但他们看见的,是一团乌云一般的战马漂了过来,却好像只有零星的骑兵坐在上面。
他们听到的,是为首之人拉动弓弦,放出的第二支箭矢的呜声!
下一刻,箭雨直指第二人而去。
……
“太可怕了……”被包裹在厚厚的毛皮被褥里的匈奴士卒,还在哆嗦着浑身颤抖,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问话之人愈发不耐烦的眼神中,又说了一句,“真的太可怕了。”
何其可怕啊。
他是随同出行的一名普通士卒,就连夜间扎营,也位处于最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