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
人声鼎沸的酒肆之中,有人出去有人进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也就自然没人留意到,一名剑客打扮的年轻人酒意混着怒火,在那些议论中,大步地向着门外走去。
他听到了那些人的话,也听到了传入京中的种种捷报!
若是方相氏北巡之后无所作为,他或许还有那一点为数不多的怀疑,怀疑郭解是不是被当今陛下给作局了,才沦落到那个下场。
可刘稷带来的,是一场边境数十年难得一见的胜利,是十年不归的游子带着西域的战报回国!
那么被他以“贤者生,恶者死”审判的郭解,在这些意气激昂之人看来,就绝不可能再有半点无辜!
他操纵舆论以求牟利,那也活该被舆论反噬,成为众人口中的谈资,在今日又遭一句唾骂。
而对于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人来说,在摆脱阴影之前,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
对郭冲来说更是如此。
他是郭解的同乡,好巧不巧也姓郭,不仅如此,在郭解身死之后,他还本着全了最后一点情谊的想法,为他收敛了遗体!也就更加没人会忘记,他曾经做过郭解的走狗。
在酒劲的影响下,他几乎是怒气冲冲地奔向了草草掩埋郭解的地方,而后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必定要为世人谴责的举动。
生前既不能做,那他在郭解死后,再将人捶打一顿,发泄掉心中的怒火,又如何?
他行事本就偏激,否则当年又如何会为了郭解去对县吏动手?
泥土被翻开,薄棺的棺盖也随即被他一把掀开,露出了底下郭解的尸体。
郭冲怔愣地看向眼前。
棺木中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再认不出郭解的样子。
虽下葬之后有大半的时间在冬日,但秋末仍有一段暖阳高照的时候,这并不密闭的棺木中,也有雨水渗漏进去,更有那胸前被雷火轰炸出的伤口吸引着虫虱吞吃血肉,竟也可见白骨嶙峋。
他那暴怒之下的决定,又犹豫地不知该不该执行了。
也就是在此刻,一点亮光忽然跳入了他的眼帘,应是什么东西反照出了日光。
郭冲犹豫了一下,还是跳入了棺中,伸手捡起了这一点发亮的东西。
……
他的酒劲忽然就醒了。
握在他手中的,是一枚从郭解胸前,掉出来的铁片。
一枚,本不该在天雷地火的惩戒之下,穿胸而过的铁片。
第63章
郭冲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这枚铁片。
那并不是他的错觉,在他呼出最后一口酒气,被下方腐臭味冲击得有些想呕吐的时候,它还存在于他的手中。
上面沾着些黑黄色的颗粒,边缘有些卷曲,更加不像是一枚寻常的铁片。
为了免于真的一下作呕,在这儿翻江倒海地吐出来,他赶忙动身爬了上去,却在翻出棺材的时候,忽然腿脚有些无力地坐倒在了地上。目光,却仍是直愣愣地落在铁片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于郭解的尸体上?
他是为郭解收尸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位死得“轰轰烈烈”的河内名人在下葬前,大约经过了多少人的手,又在下葬后有没有被人从坟中掘出来鞭尸泄愤。
所以,这不会是一片死后才被人为扎进去的东西,却更像……
更像是郭解的——
“致命伤。”郭冲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
游侠游侠,多的是打架的经历。他也勉强学会了一些辨伤包扎的技巧。
他看得出来,若是这样一枚铁片伴随着一定的冲击,扎进自己的胸膛,他会不会死!
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么,郭冲憋了一口气,重新跳回到了棺材之中,在郭解的遗骸之上又翻找了一阵,找到了另外的两枚铁片。
他随即裁下了一片衣角,将这三片致命之物包在了一起,揣入怀中,合上了棺盖,也重新将泥土盖上。
郭解为太祖天罚所杀,已成豪强触犯法令的典型,郭冲为他收尸,已是冒了不小的风险,并未在这埋葬处立下墓碑。也就不用将墓碑扶正,直接转头离去。
他带着一身泥土回到落脚处,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至于那魂不守舍的状态,也就更不会了。
毕竟,在郭解死后,他常有这样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