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刘稷哈哈笑道:“我为何要知道你在想什么?总归我这人啊,有个旁人比不得的本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就是识人之明。”
“我看你虽然年少,但举手投足间,都有大将之风,将来必有大用,自然要先记一记名字。”
“何况,若记不住百官的名字,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比如,你那陛下会忘记你叫什么吗?”
霍去病接不上来:“……”
他今年才只有十三岁,只听过上林苑中教习骑射的郎官,和他那赶赴边关的舅舅,说他学习的速度极快,听过陛下夸赞他脾性有趣,办事机灵,却从未听过有人上来就夸他有“大将之风”。
饶是他从未自惭于自己的出身,自有少年人的轻狂劲儿,此刻也忍不住又愣了一下。
忽听远处传来了一声轻咳。
他猛地从这褒奖中挣脱了出来,面色一正,接连后退了两步。
那郭舍人面色如常,仿佛出声提醒的并不是他,趋行两步,来到了刘稷面前:“已至昼食时候,不知您想用些什么?自茂陵邑往长安来,您所食不多,皇宫各项食味齐备,应有合口味之物。”
刘稷听得明白这关切,更听得明白另一桩事:“怕我撬你家陛下的墙角?嗤……”
他一边笑,一边摸了摸肚子。
闹归闹,说起来,他还真有点饿了。
来时一路,又是因那马车的土腥味有些作呕晕车,又是因天热焦躁没了胃口,几乎没吃多少东西,差点变成扮演“鬼魂”的一项证据,现在刘彻不在面前,少了一份迫在眉睫的威胁,刘稷终于觉得腹中空空。
这会儿若有一盘美食摆在他的面前,说不定比那正处少年的霍去病更有吸引力得多。
但想到汉时多为蒸菜,油水寡淡,少用辛辣,已在沿途菜式中窥见一斑,刘稷又有点没胃口了。
他琢磨了一番,说道:“去与庖厨知会一声,送些豆腐来吧,打个鸡子,置些肉糜在上,佐以咸鲜……”
肉沫豆腐抱蛋,应该还成。
……
“再给太后上一份白瓜燕窝。”
刘彻摆了摆手,示意随侍殿中传膳的宫人且退下去。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王娡有些气闷的表情:“你一来我宫中就吩咐传膳,难道就不应该先给我个解释吗?”
孩子聪明是好事,要不然,先帝也不会看准刘彻为自己的继承人,但太聪明了,却也让旁人过得不大痛快。
就如王娡。打从这孩子十二三岁起,她就时常觉得看不透自己的儿子,更别说是如今,一个转眼之间,刘彻就已快有三十岁了。
她若还觉这进门点菜,是个照顾母亲病体的孝顺儿子所为,那她就枉在这宫中混了。
偏就是刘彻说得坦然:“白瓜去火消暑,我看正适合母后。”
王娡:“……”
刘彻:“先用膳吧,这话说起来也不是三言两语之间的事,为免母后再发疾病,还是稍后再说。”
母子多年相处,刘彻对母亲的脾气已越发清楚了。她不是个没脾气的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执意处死刘彻的近臣韩嫣,但因为上面先有先帝后有太皇太后,早已习惯了自我疏导、平复心绪。
方才她确是急迫地想要见到刘彻,让他为这“长辈”一事给出个解释,但见刘彻这般沉得住气,分明仍是把持大局的样子,她也只能先将那种种不满吞咽了下去,抚平了躁动的心境。
一旁的宫人乖觉地调整了扇风的力度,一场本该在刘彻进门时便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这么和缓了下来。
但这份平静,很快打破在了刘彻下一次开口之间。
他说的,正是自己在茂陵邑中的见闻。
“你说什么?”王娡手中的汤匙一松,当啷一声掉在了碗里。
白玉碗中清淡的汤汁一荡。
刘彻已因刘稷的言论惊过几次了,现在吃惊的换成旁人,他反而是坐得住了,平心静气地说道:“我说,我带回来的人,虽是我名义上的侄儿,却自称是太祖皇帝转世……”
“荒唐!”王娡咬着牙,试图从刘彻脸上看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只得在搜寻无果之后,厉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