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1 / 2)

祂还是要说。

楚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保持着那个要去抢夺的姿势,悬在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

他看着阿黎,看着那双始终没有抬起来的眼睛,看着祂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眷恋、所有的不舍都锁在怀里那个人身上。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雨不存在。

夜不存在。

他楚宴也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怀里这个昏睡的人,和祂自己碎了一地的心。

那眼神楚宴看得懂。

那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全世界的眼神,是一个人明知道要失去、却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的眼神,更是一个人把所有的疼都咽进喉咙里、只留下一个安静的侧脸的眼神。

楚宴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手指还攥着,指节还泛着白,可他没有再去抢。

他站在那里,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他脸上,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阿婆站在祭坛边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红了。

那双看过无数次山神祭、看过无数次生死别离的眼睛,在这一刻还是红了。

嘴唇也在发抖,抿着,抿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手里那只陶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搁在石台上,碗底还剩着一点没洒完的符水,映着天上被云遮住的月亮。

其实已经没有月亮了,可那一点水面还是亮的,像一小片快要干涸的泪。

祭坛下的苗族人也俱是沉静又肃穆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雨水打在他们的银饰上,叮叮当当的,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是在替谁念一段没有词的经。

这里的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他们见过山神震怒时的雷霆,也见过山神赐福时的甘霖,更见过山神在春日里走过的地方草木疯长、百花齐放。

可他们从没见过山神低头。

祂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低到泥土里,低到连一个凡人的拳头都不躲。

不是不敢躲,是不想躲。

因为怀里有人,怕惊醒了他。

因为那个人睡着的样子太安静了,祂舍不得让任何一点声音、任何一点晃动、任何一点多余的温度打扰他。

阿婆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被雨声吞没了。

可从她嘴里呼出来的那口白气,在雨夜里散开,像一缕淡淡的烟。

她转过身,慢慢走下了祭坛。

银饰在夜色里叮当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在替这场没有完成的婚礼画上一个句号。

她知道,山神已经做了决定。

从祂穿上那套大红嫁衣的时候,祂就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要把人留下来,是要把自己赔进去。

不是要困住他,是要放他走。

不是要一个答案,是早就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在答案落地之前,再穿一次嫁衣,再点一次篝火,再听一次万兽呼号...

再吻一次他的眉心。

第163章 我把他还给他自己

阿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楚辞。

雨丝落在楚辞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像眼泪一样。

阿黎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掉那些雨水。

大红的袖子吸了水,颜色深了一块,贴在楚辞的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祂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

从眉心开始,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过去,把那一道雨水抹掉;

然后是鼻梁,指腹顺着那道挺直的线条滑下来,在鼻尖停了一瞬;

最后是嘴唇,

祂的指尖悬在唇峰上方,没有落下去,只是隔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描了一遍他嘴唇的形状。

像是在用指尖一寸寸记住他的样子。

记住他眉骨的弧度,那道弧线很柔和,不像祂的,祂的眉骨太硬了,硬得像山脊;

记住他鼻梁的高度,从眉心到鼻尖的那条线,起伏得刚刚好,像一首写在脸上的诗;

记住他唇峰的棱角,上唇薄一点,下唇略厚一点,抿起来的时候会变成一条很认真的线;

记住他下颌线收束的位置,从耳根到下巴,那条线收得很干净,像刀裁出来的,可摸上去又是软的。

祂的目光追着祂的指尖,追着楚辞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祂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本读了很多遍的书,明知道结局是什么,明知道这是最后一遍,可却还是舍不得翻页,还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烂了咽下去,带到下辈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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