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把书合上,手在发抖。
阿黎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不是想要一个“东西”,是想要一个孩子。
他在学,在很认真地学。
他以为给了楚辞一个孩子,楚辞就会高兴。
他以为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去了,可他不知道,楚辞要的不是这个。
楚辞要的是自由,是回到原来的生活,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阿黎给不了那些。
阿黎只会给有的东西。他有命,有血,有蛊,有镯子。
他全给了。
他不知道这些不是楚辞想要的。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楚辞坐在床边,把那本书放在膝盖上,盯着封面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说是他欠阿黎的,那他赔他一个孩子够不够?
他欠阿黎一条命,一个承诺,一个没有来得及兑现的“我会回来”。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值不值一个孩子。
可他想,如果生了这个孩子,阿黎会不会放他走?
阿黎会不会觉得“够了”,觉得楚辞已经把欠他的还清了,然后打开脚铐,放他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许是太想逃了,也许是太累了,又也许是那本书上阿黎手写的笔记实在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觉得,阿黎不是个纯粹的疯子。
阿黎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楚辞把书放回枕头底下,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他的脸烧得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明明恨阿黎,恨他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可看见那本书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却不是恨意,而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热,在心底塌成一片。
他好像知道要怎么弥补阿黎了。
如果他要的是这个,他可以逼着自己给他的。
只要他能放过自己。
只要他能在某一天,打开脚铐,让他走。
他可以用这个来换。
用他最想要的东西,换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笔交易划不划算。
他只知道,他欠阿黎的,总要还的。
.........
.........
阿黎回来的时候,楚辞正坐在床上。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缩在床角,也没有把脸埋进被子里刻意回避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竹墙,膝盖曲起,手放在脚踝上,指尖轻轻抚着脚铐上那层柔软的绒毛。
那绒毛蹭过指腹,痒痒的,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一只不存在的猫。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阿黎推门进来的时候,楚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躲,没有把脸转开,没有闭眼装睡。
就那么看着祂,目光平静得不像他。
阿黎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头骤然慌乱。
他不喜欢楚辞用那种眼神看祂。
不是怕被恨,是怕楚辞难过。
衣袖下的手攥成拳,指节泛白,既像在克制,又像在确认。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书上没写过这种情况。
书上写怎么照顾孕妇的身体,怎么安抚孕妇的情绪,怎么让孕妇吃得香睡得好。
可书上没写,如果那个人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空空的、像是被掏空了东西的荒芜,你要怎么办。
阿黎今天穿得很正式。
一身绣着黑龙纹的苗家玄衣,外罩一件重工刺绣的披肩,银线在昏暗的竹楼里流淌着冷冽的光。
头上的银冠流苏摇曳,颈间叠满了银圈,手脚的银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刚从山神祭的祭祀场回来,还来不及换下这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