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肉至亲。
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铠甲。
可画面骤然一转。
梦境的温存像一面镜子,毫无征兆地碎成了千万片。
画面里,楚辞身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红嫁衣,孤零零地坠入深不见底、荒无人烟的群山之中,被无边的黑暗与荒凉彻底吞噬。
那抹红色太过浓烈刺眼,艳得像刚泼洒而出的鲜血,艳得像燎原的烈火,更像什么珍贵之物被烧成灰烬前,最后一缕凄厉、不甘、绝不肯消散的光。
山风呼啸着灌入幽深的峡谷,吹得宽大的嫁衣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旗帜,在风中无助地翻飞。
楚辞的脸庞,在艳红嫁衣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再也不会醒来。
他唇上涂着的那抹正红,在这荒寂苍凉的山野间,美得触目惊心,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悲凉。
耳边,无端响起一阵婴儿尖锐刺耳的啼哭声。
那哭声凄厉无比,听得人头皮发麻,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像是从阴冷的地底传来,又像是从遥远的山谷尽头飘来,裹挟着一股古老、阴森,又充满不祥预兆的气息。
楚宴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黎明还未到来,办公室里一片死寂的昏暗,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惨白的光线映在他脸上,将眼底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照得格外骇人。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深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暗沉的油脂,像一面肮脏浑浊的镜子,照不出半分光亮。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颤抖着摸索过冰凉的杯沿,缓缓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恐慌与窒息感。
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一阵寒意袭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可梦里那件刺目的红嫁衣,却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满眼都是红色。
铺天盖地的红色,带着绝望与血腥,在他眼前不断盘旋。
他闭上眼,那红色便烧得愈发旺盛,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楚辞已经失踪整整一天半了。
那天跟家里阿姨说过会回来吃晚饭,出门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那天中午,楚宴还收到过他一条消息,是一张拍得歪歪扭扭的自拍。
照片里,楚辞盘腿随意窝在床上,怀里抱着摇着尾巴、轻轻舔舐他指尖的糯米,配文带着难得的轻松,【哥,糯米在对我撒娇罒w罒】
当时楚宴正在开紧急会议,只匆匆回了一个微笑的黄豆表情包,还被他调侃哥哥太过无趣,一点都不好玩。
那是他最后收到的一条消息。
从那之后,电话打不通,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投进了无底洞,连个回响都没有。
他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楚辞下落的人,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常去的咖啡店老板,甚至公司楼下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没有人见过他。
楚宴报了警。
可接警的民警只是翻了翻记录本,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成年人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不予立案。你再等等,说不定是出去玩了,手机没电了。”
...等等?
等什么?!
楚宴在心里一遍遍的嘶吼。
流逝的一分一秒,都成了煎熬。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寸步难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钝器狠狠捶打,痛不欲生。
他甚至开始痛恨那所谓的“四十八小时”立案规定。
...四十八小时,足够一个人死多少次了?
毫无缘由地,一个身影瞬间闯入他的脑海——
那个古怪的苗疆少年,阿黎。
不过短短二十七天的相处,就让楚辞一往情深,整日茶饭不思地念着要回去,甚至连他这个亲哥哥的话,都渐渐听不进去了。
楚辞从前从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