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回到了他们一开始的话题,顾星熠终于稍稍回了点神。
他下意识想说是, 话到嘴边又有些犹疑地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道:“主要是郁卓宏有点难过。”
傅呈颔首。
他前两句话讲得有些冷淡,这是他不常对顾星熠有的语气,这让顾星熠甚至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说话声音就小了些。
他对别人对自己的一些特定情绪很敏感,比如厌恶,或者不耐烦。
傅呈应该不是,但傅呈应该也没有很高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表现得有些明显,他说完这句小心翼翼的“有点难过”,傅呈看了他一眼,语气却缓了些。
“你能共情郁卓宏的难过。”他说,“是吗。为什么?”
“因为。”顾星熠被他目光鼓励着说出了下一句,“……想要被认同,但却被贬低的感觉很难受。”
他还是不觉得郁卓宏的作品有多优秀。
他只是也有自己的追求。
如果他辛辛苦苦作出的作品被人当做垃圾一样对待,他也会很难过。
这和作品的质量究竟如何无关。
说到这,他突然张了张口。
他不确定地说:“许苓也有这种感觉,对吗。”
傅呈看着他,没有说话。像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于是顾星熠继续说了。
“许苓没有作品……不,他有。”他小声说,“一直想要被认同,但一直被人轻贱的,是他自己。”
“所以……他能共情郁卓宏。”
他顿了顿:“不只是喜欢,还有同情。”
他有些不可思议,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许苓同情郁卓宏。”
“用怜惜更合适。”傅呈终于开了口。
他顿了顿,终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分析得很对。”
顾星熠还没回过神,本能却先于意识雀跃了一下。
“如果你无法理解许苓因为喜欢而产生的爱屋及乌。”傅呈道,“那么尝试理解一下他因为共情郁卓宏之后产生的怜惜。然后,把这种感情放大。”
他顿了顿,“其实不用代入许苓,你自己也能共情这个时候的郁卓宏,不是吗?”
顾星熠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懂了。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顿了顿:“宣导曾经跟我说过,这是一个关于救风尘的故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联想到了这个。
但他就是想到了。
而傅呈居然也听懂了他想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是啊,救风尘。许苓身处风尘,这话也没说错。郁卓宏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应该没表达完整。”他道。
“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把救风尘当做津津乐道的佳话,所以他偏要反过来写。”傅呈说,“事实上,太多人把救风尘的‘风尘’当做纯粹的战利品了,一样附属的、为圆满整个故事而必须存在的客体,谁又会关心他们在想什么呢。”
“他们在想什么,这是一个命题。”傅呈道,“而此时此刻的许苓,是宣扬给出的答案。”
所谓的风尘,看这个世界,同样带着悲悯和怜惜。
从来没有谁高人一等。
*
这天晚上,他们在八点钟准时开了工。
宣扬本来想找顾星熠一起吃饭的。
顾星熠吃饭让人很有食欲,同时顾星熠在的时候,通常傅呈也会在。
这样他们就可以边吃边顺便探讨一下剧情了!
这是重度社恐兼突发性贴贴依赖患者宣导内心的os。
然后他发现,他家两个主演又一起消失在了片场之外,连个人影都捞不到。问就是不知道呀,没看见。
他甚至克服恐惧,主动去问了方箐箐。
方箐箐正和顾星熠的两个助理一起吃饭,闻言冷哼一声:“鬼知道。”
宣扬:“……”
他不得不诚恳发问:“鬼是谁?”
方箐箐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宣扬咳嗽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星熠说他去找傅导请教问题了。”方箐箐说,“一会儿他们应该就能继续给宣导贡献精彩表现了,放心吧。”
宣扬稍稍放心了些,同时又有些些微的失落。
他往外走,身后传来方箐箐的“我靠他当初就是靠这个眼神忽悠我们家夕朝的”、“呵呵最讨厌扮猪吃老虎的傻白甜了”、“什么你说真傻吗废话当然是真傻”诸如此类他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