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没有回答,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暗骂自己下了一步烂棋。
这三年,被送到顾承淮面前的人太多了,男的女的,年轻的,眉眼相似的,气质相近的,甚至还有整容整到几乎一样的。
有些是合作方送的,有些是家里有适龄子女的,有些是纯粹想碰碰运气的。
顾承淮一个都没有多看过一眼,不是刻意的克制,而是自然的本能漠然。
他只会觉得愤怒,特别是那些刻意整容的,在他看来是亵渎,是对澜声的亵渎。
宴会在九点半结束,顾承淮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很小的雪,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落下来,还没来得及在地上铺开就化了。
空气冷而潮湿,吸一口,肺里都是凉的。
车停在门口,司机下来给他开门。
“顾总,我们回顾宅吗?”
顾承淮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那些细雪,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点点水渍。
“去海城。”他说。
司机没有多问,自从澜先生消失后,顾总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去海城。
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中,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天刚亮。
迈巴赫驶出市区,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路边的反光条,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
顾承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条银链,链子上串着两枚戒指,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的头发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出灰白的颜色,不是那种均匀染出来的白,十分杂乱,鬓角是藏不住的白发。
医生说是应激性的,也许能恢复,也许不能。
顾承淮没有在意,白就白了,反正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海城的废弃港口。
这里比三年前更荒了,码头的木板烂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水泥浇筑的根基歪斜的戳在海水里。
远处那几间仓库的屋顶塌了,砖墙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顾承淮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大衣,衣摆被海风吹得不断飘动,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是澜声送的那条。
司机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出来,然后将车开到远处等待。
顾承淮拿着东西走到岸边。
晚冬的风从海面吹来,带着盐和铁锈的味道。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边缘有几道口子,漏下一点稀薄的日光。
远处的海平线模糊不清,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顾承淮弯下腰,把一个束花放在水边。
是彩色绣球花,澜声最喜欢的品种,花旁边,还有一个大礼盒。
里面有各种带钻的名表,顾承淮全都扔进海里,他知道这很傻,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除了这个,他还能做什么呢?
三年时间,顾承淮派出了大批搜救船只,翻遍了整片海域,却始终没能找到澜声的遗体。
他只能用澜声留下的遗物,在父母墓旁的空地上,立了一座衣冠冢。
第168章 鲛人王的人类学成绩
每每想念澜声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看看。
盒子里不只有手表。还有动漫人物模型,毛绒玩偶,水晶球……
每看到一样澜声也许会喜欢的,顾承淮就会买下来,再扔进海里。
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纸钱燃烧的灰烬被吹起来,飘到空中,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细雪里翻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顾承淮蹲在岸边,看着那些灰烬消散,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顾承淮曾经想过,就这样跳下去,让海水没过他,带着他去找澜声,这样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但他不能,承玥还需要他,她刚接手顾氏的一部分业务,还没有站稳。
顾氏也需要他,那些员工,那些项目,那些等着发工资的家庭。
还有他的这条命,是澜声换回来的,他如果把它糟蹋了,算什么?算对得起谁?
顾承淮只能活着,好好地活着,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把公司做大,把家人照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