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挑起眉,“那我现在就要你的命呢?”
船舱里安静了一秒。
澜声没有犹豫:“可以。”
顾清晏的笑容僵在脸上。
澜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顾承淮的呼吸平稳,面色红润,那根冰箭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
他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哥哥会梦见什么了呢,会是自己吗?
澜声低下头,轻轻吻上顾承淮的唇,温热的,活着的。
他们曾经说过永远的,可是永远太远了,他只能陪他到这里了。
澜声的指尖轻轻描过顾承淮的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寸都记在心里。
“哥哥,我不能和你回家了。”
一颗珍珠从澜声眼角落下,掉在顾承淮的脸上。
“你要好好的。”
澜声把顾承淮轻轻放在沙发上,又摘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放到顾承淮的手心。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顾清晏。
澜声举起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顾清晏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澜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枪响了。
那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炸开,弹壳落在顾清晏的脚边。
澜声倒下了。
蓝色血液从太阳穴的伤口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和之前的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但是瞳孔已经散了。
顾清晏站在那里,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原来鲛人也不全是肮脏的怪物。
当他看到父亲一口口吃下母亲的尸体的时候,他想,鲛人都是怪物。
没有感情,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东西。
后来他逃出了那座岛,他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学会了人类的礼仪,学会了人类的一切。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一个优秀的、体面的、受人尊敬的人。
但他心里知道,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怪物,他和他父亲一样。
冷漠,自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可现在,有一个鲛人,在他面前,为了一个人类,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顾清晏蹲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合上澜声的眼睛。
“别怪我,我不想杀掉你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你看到了我的脸。”
顾清晏站起来:“我不可能让你和我亲爱的侄子回去,暴露我的身份。”
他转过身,不再看:“过来。”
两个船员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都白了。
“扔到海里去。”
船员愣了一下:“直接扔……扔到海里?”
顾清晏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冷。
船员不敢再问,他们都是没有国籍的犯人,跟着顾清晏多年,见过太多被他处理掉的人。
两人抬起那具尸体,走出船舱。
甲板上,风很大。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海面上泛着淡淡的鱼肚白,远处有海鸟在叫,声音凄厉。
船员们抬起澜声的身体,走到船舷边。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即使满是伤痕,头发焦黑卷曲,即使皮肤被电得一块黑一块白,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真人。
“可惜了。”一个船员小声说,另一个没说话,只是默默松开了手。
那具身体落入海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蓝色的血液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绽放的花。
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顾清晏站在瞭望台上,看着那朵水花消失的地方。
海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肩上的伤口还在疼,那种钝钝的闷疼,和以前那些疼都不一样。
顾清晏忽然觉得很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崩塌。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那些东西,鲛人都是怪物,都是冷血的,都是不值得被爱的。
但在看到澜声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碎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