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顾承淮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人也不急,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吧,桌上的食物随便吃。”
顾承淮沉默了两秒,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但他没有碰那些食物,只是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人坐着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甚至连抬手的弧度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顾清晏也看着顾承淮。
隔着面具,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眉眼间,落在他和那个人相似的轮廓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笑起来。
可惜。
可惜这张脸,和季月宁那个贱女人也很像。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船身轻微的晃动,和海浪拍打船壁的声音。
几分钟后,顾承淮先开口。
“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原本的语调,“就是想请你来,让你看清鲛人的真正面目。”
他抬起手。
桌上的酒杯里盛着半杯红酒,他手掌轻轻一翻,那酒液便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杯子里悬浮起来,在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球。
顾承淮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惊骇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他只是看着那团悬空的酒液,看着它在空中缓缓旋转。
“就你所见,”那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是非人的能力。”
他收回手,酒液落回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顾承淮看着他:“你是鲛人?”
“半人半鱼,我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顾清晏靠回沙发,姿态慵懒。
“我的母亲是人类,海城一个小渔村的渔民。而我的父亲……”他顿了顿,“是来自海洋深渊的怪物,也就是你所谓的鲛人。”
顾承淮没有说话。
“它用歌声和容貌引诱了我的母亲。”那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让我的母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它,它把我母亲带到一座无人的荒岛囚禁了她荒岛,后来,她生下了我。”
顾承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从记事起,我的母亲就一直被它绑着,困在洞穴里。”那人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一天,我刚刚能化出人形,我兴奋地跑到洞穴里,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告诉她我终于不是怪物了,我也是人。”
顾清晏回忆至此停下来,船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看到它,我生物学上的的父亲,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掉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它发现了我,我拼命地游,才逃离那个怪物。”
顾承淮看着他,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些话,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顾承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很抱歉,这些都与我无关。”
“澜声不是你口中的怪物,他会救助小动物,会给拾荒老人送东西,会把自己的演出费投入公益事业。”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揉肩,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逗我笑,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准备那么多礼物,澜声是最美好善良的鲛人。”
顾清晏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经过处理,听起来有些诡异。
“哈哈哈善良?”他说,“鲛人在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前,都是很会伪装的。”
顾清晏往前倾了倾身。
“它会用歌声迷惑你,用容貌引诱你,用那些看似美好的行为让你放松警惕,等到它真正得到你的爱,它就会用利爪掏出你的心脏,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
“吃掉。”
顾承淮看着面前人,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如果是这样,我早该死了。”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承淮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和澜声在一起这么久,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掏出我的心脏,但他只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等我回来,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汤喂药。”
“你说鲛人会伪装,但如果那是伪装,能装这么久,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
顾清晏没有说话。
但顾承淮知道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说了。
顾承淮直起身,看着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来。
“金钱,地位,权力。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保守好澜声也是鲛人的秘密。”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