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巷口吹过来,掺着河水腥气和远处的柴油味,白恪之的衣角擦过江徊的手背。
穿过几条巷子,拐进更窄的小路,周围变得空旷,脚下的碎石很多,踩上去沙沙响。白恪之停下,回头看江徊一眼,江徊朝白恪之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光线太暗,白恪之可能看不到,于是伸手碰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背。
准备收回手的时候,白恪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然后顺着往下,最后很轻地拉住他的食指。
江徊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拉着白恪之的手,白恪之没甩开。
路的尽头是一道铁丝网,上面挂着危险区域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了。白恪之蹲下来,把底部的铁丝往上掀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江徊跟在后面,肩膀擦着铁丝,外套被刮了一道口子。
白恪之转过身,江徊按了一下白恪之的手背,示意没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铁丝网后是一片空地,堆着生锈铁桶和废弃机器,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发闷的化学气味。远处立着一栋灰白色建筑,方方正正,门口停着两辆运输车,没开灯。
“就是那里。” 白恪之声音很轻。
江徊蹲在他身边,望着那栋楼,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两个守卫持枪站在两边,身形高大,一看就不是普通安保。
“怎么进?” 江徊问。
白恪之指向建筑侧面,一排通风管道从墙根直通屋顶,管口只比肩膀宽一点。
“从这里爬进去,通地下室,我上次看过。”
“上次?” 江徊转头看他。
白恪之没接话,他蹲在原地,盯着那栋建筑,停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还没出来……”
“我跟你进去。”
白恪之看着他,风从空地卷过,带着化学味和铁锈气。江徊的帽子被吹歪,露出一点额头,白恪之伸手把帽子扶正,指尖在他额前停下来。江徊没动,只是盯着白恪之看,他们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白恪之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白恪之转身走向管道,然后说:“那跟紧一点。”
通风管道比看上去更窄。
白恪之先钻进去,手肘撑着管壁一点点挪,管道里一片漆黑,呼吸撞在铁皮上。江徊跟在后面,肩膀蹭着管壁,凉意透进衣服里。
不知道爬了多久,管道拐了个弯,前方漏进一道灰白的光。白恪之停下来,江徊跟着停下,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白恪之回过头,江徊朝他打了个手势,白恪之继续往前爬。
到了缝隙口,白恪之趴在管壁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灯光惨白刺眼。正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金属舱体,银白色外壳布满红蓝黄管线,透明舱盖里躺着一个人。
白恪之愣了两秒。
那张脸他见过,在江徊家,江赫书房的书架上,一张合影里。
他掏出相机,对准下方按了几次快门,相机没开闪光灯,只有极轻的咔嗒声,可在极其安静的管道里依旧刺耳。
下面立刻有了动静,一个穿着制服的研究员抬头看过来,李从策站在舱体旁,始终低着头看着舱里躺着的人。
白恪之几乎不敢呼吸。
研究员走到管道正下方,仰头看了片刻,白恪之紧紧贴在管壁上,心脏跳的很快,直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然后握住他的手腕。
白恪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
一个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穿着蓝色工作服,个子不高。他走到李从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管道这边看了一眼,盯着看了几秒,他走到控制台前,把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仪器关掉了,然后抬手朝旁边的研究员比划着。
“可能是管道里的风。”穿白色工作服的人说。
李从策没说话,他站在舱体旁边,伸手碰了一下舱盖,动作很慢。
不知道等了很久,实验室的人终于离开,白恪之紧绷着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江徊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管道里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江徊脸上,过了很久,江徊松开手。
他们开始往回爬,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呼吸混在一起。
从管道口钻出来,白恪之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仰头长出了一口气,甩了两下手,指节微微泛白。
江徊看他一眼,评价道:“胆子这么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