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策的声音很平静,短短六个字尾音都很沉,符玉成仰起头,透过镜片看后面李从策的眼睛。
“你没听到他竞选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这是想把我搞死。”符玉成手指点了桌面几下,“江赫死这事儿,谁都不想,他活着我才能一直在他身上做文章,现在他死了,还留了一个狗屁遗书给江徊,这后面一屁股账我还能推给谁?”
李从策垂眼看他,停了停,符玉成接着说:“他留着就是个麻烦,你不会看不出来。”
李从策没接话。
符玉成等了几秒,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为什么留着他,但你想过没有。”他停下来,盯着李从策,“如果李从燃重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江徊死了还是活着,还重要吗?”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的玻璃发出轻响。
李从策看着他,几秒后,转过身走到窗前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你觉得。”李从策的声音很轻,他抬起头,镜片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蓝,“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吗?”
符玉成的脸色变得僵硬。
李从策靠在沙发里,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窗外。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中城有零星的灯光,一点一点的,像碎掉的玻璃渣。
“你当上联盟长,是因为有人需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李从策说,“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
符玉成站着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来。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李从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其他事情,你最好想清楚再做。”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符玉成身边的时候,李从策停下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摆清楚你的位置。”
门关上,符玉成站在办公室里,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符玉成抬起头,看见对面窗户玻璃上映出他那张模糊、看不清表情的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符玉成重新回到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手还是稳的,但握着笔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联盟像是一台被拆散,重新组装的机器。
每天都有新的调令下来,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走廊里,江徊坐在环保部那间靠窗的办公室,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环保部很清闲,每天送上来的报告内容大同小异,部门里的人都忙着跟他划清界限,话都很少说。
江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窗外的烟囱,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
第三天下午,传票送到了。
军事法庭的传票,薄薄一张纸,上面列着十几项需要重新调查的事项,都是江赫任期内的旧账。送传票的人站在门口等他签收,江徊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签下名字。
“中校,请您今天不要离开办公室,等待传唤。”
“是吗。”江徊抬起头,很轻地笑了一下,“但我最近总是去悼念我的父亲,今天我能去陵园吗?”
对面人愣了一下,对上江徊很有礼貌的笑容,停了停,他朝江徊很轻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看着男人坐上电梯,江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他能听见隔壁办公室的人正在闲聊,窗外那根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慢悠悠地往上飘。收回视线,江徊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地下车库,江徊坐进车子。
他没有去陵园,而是回到了公寓。
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枪、弹夹、匕首、现金,还有伪造的通行证。江徊动作很快,没有停顿,把所有东西全部装进一个黑色背包里。
临走之前,江徊在玄关站了几秒。
他回过头看,阳光和往常一样,从窗户里落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然后慢慢落在没人坐的沙发、空荡荡的桌面上。
看了几秒,江徊回过头,戴上鸭舌帽,关上门离开。
车开了两个小时,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片树林边上,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罗嘉禾从车上下来,站在黑暗里,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往前走了几百米,然后看见停在树林里的黑色越野车。
江徊倚着车站着,穿了一身黑,帽子松松垮垮地拎在手上。
“等很久了吗。”罗嘉禾走过去。
“还好。”江徊抬起头。
罗嘉禾点点头,然后继续往树林深处走,江徊沉默地跟在后面,只能听见脚步踩碎落叶的声响。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看见不远处那栋木屋,有些突兀地立在巨木之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