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年将会是联盟最冷的一个冬天,但也有令人欣慰的事,长达十五天的大雨将于次日凌晨结束。
江徊坐在车厢后排,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后摇下车窗,干冽冷风瞬间涌进密闭空间。说不冷是假的,但江徊的确需要清醒一点,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司机余光透过后视镜打量,然后开口问:“中校,需要把暖风温度调高吗?”
“不用。”江徊吸了吸鼻子,“就这样吧。”
今天路上车况不错,比平时要早十分钟到达联盟医院,司机熟练地把车停在贵宾通道尽头,下车替江徊开车门。
“我两个小时后过来接您。”
“晚一点吧,今天有几个检查要做。”江徊往后门走,听见身后响起的汽车启动声,他停下来,转头看着驶离医院的轿车。或许之前白恪之假扮司机的事让李从策觉得不对劲,现在联盟政府内部的驾驶员都由秘书处统一安排,就连江赫也不例外。
走进医院,明亮到刺眼的大厅和消毒水味让江徊忍不住犯恶心,早在门口等待的护士长迎上来,十分熟练地把手里的登记表递给江徊:“这次好像比往常提早了一天。”
江徊在登记表上签字,笑着问:“会有什么影响吗?”
“那倒没有。”护士长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回答道:“只不过您平时一向准时。”
打乱时间表提前来检查的原因让人说不出口,江徊无声地笑,跟在护士长身后上了电梯。住院部的顶楼空空荡荡,除了检查室和复建器材外,只有零星几间病房。护士推开房门,江徊走进去,然后停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嘱咐道:“一会儿我的助理要来给我一份材料,您直接带他上来就行。”
护士长脸上的为难很明显,有些犹豫地说:“联盟长嘱咐过,您在治疗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
“不是外人,是我的助理。”江徊微笑着说,“我已经跟联盟长汇报过了,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您可以打电话再确认一下。”江徊掏出口袋里的通讯器,递了过去。
自然没人敢接,护士长往后退了一小步,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百叶窗合上,江徊脱掉衣服换上白色治疗衣,熟练地解开后颈的扣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没等太久,敲门声响起,医生走进来,护士长推着仪器跟在后面。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医生一边问一边撕开手里一次性软管的包装袋。
“跟以前一样。”江徊回答。
医生走上来,左手托着江徊的后颈,右手将铝制连接口扎进江徊后颈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钻心的疼痛毫不意外袭来,江徊闭上眼。治疗变成常态,例行公事的安抚也逐渐取消,起初医生还会向他解释为什么不打麻醉剂,以及会有点疼,让他忍耐一下之类的话。
软管另一边连接治疗仪,稳定剂匀速流进软管,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医生拿着诊疗记录看了一会儿,接着问:“最近手抖和恶心的症状有加剧吗?”
江徊手心疼的全是汗,他睁开眼睛,右手握成拳又松开,再三确定自己还能控制四肢后,才低声说:“跟以前一样。”
回答的语气过于平静,医生顿了顿,随即露出笑容,安慰他说:“腺体已经在找了,配型也在进行中,您再等等。”
江徊没回答,表情看不出这种安慰到底有没有用,站在床尾的护士长抬手按住耳机,听了一会儿,抬头说:“长官,您的助理已经到了,我让警卫送他上来。”
搭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江徊垂着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叫白恪之来这里实在危险,他发信息给白恪之的时候有想过会被拒绝,但白恪之没有。能够见面的欣喜很快被沮丧和嫉妒淹没,白恪之冒着风险过来,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给他的“好朋友”争取一线生机。
所以当病房门被推开时,江徊把头撇到一边,闭着眼听门外易容过的白恪之假模假样地跟医生和护士长打招呼,做作地感谢带他上来的警卫,最后才是跟自己说话。
“长官,您要的文件我带来了。”白恪之的声音很低,像前几天的暴雨。
江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跟站在门口穿着西装的人对视。
“进来吧,有些地方我还要再听一些细节。”江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白恪之走进来站在病床边,强压着不停颤抖的手,江徊故作平静地让医生和护士长离开,看着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江徊终于忍不住发作。
“你是不是有病?你就这副样子走进来了?”江徊声音压得很低,又因为腺体连着仪器没办法动弹,说的狠话听起来也毫无威慑力。
白恪之很轻地笑了一下,把文件夹丢在床上,垂眼看他:“谁躺在这儿谁有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双双移开视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