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腺体摘除。”
郑迎音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但他喜欢这种陌生。
副院长把手术刀递过来,郑迎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接过说:“虽然我是这次手术的主刀,但遇到问题的时候,可能还需要副院多指点。”
男人眼睛动了动,然后回他说:“应该的。”
郑迎音突然很想笑,心里的愉悦像闪电划过身体,但这种愉悦在他再次看见白恪之的脸时陡然消失。郑迎音交代副手拿消毒巾盖住白恪之的脸,那张脸消失后,郑迎音长出了一口气。
手术模拟做过很多次了,没问题的,手术刀锋利,划开皮肤就像撕开糯米纸一样简单,只要这次手术成功,他在联盟医院就会有自己的位置,一切都会不一样。
“2号位,调整头部固定器。”郑迎音轻声说,然后将刀刃落在白恪之后颈的皮肤上。
*
江徊睁开了眼,原本想象中刺眼的光线并没有落进眼里,周围光线昏暗,窗帘和灯都没开,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徊迅速坐起身,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翻身下床,但在脚触碰到冰凉地面时却双腿却不自觉一软,他下意识去扶柜子,啪的一声,掀翻了柜子上的金属托盘。
声音很大,有人迅速破门进来,扶着他的肩问他有没有事。
男人身上有烟味,江徊抬起头,视线聚焦后抓着他的衣摆:“现在什么情况?我昏迷多久了?”
“医生说你要静养。”多弗声音很低。
江徊撑着床沿站起来,右手摸向后颈,没有缝合线,江徊松了口气,甩开多弗的手臂,拖着酸痛的身体往外走。
“江徊!”多弗在后面喊他,但江徊没有回头,手握着门把手推开门。
瞬间涌入的白光让江徊下意识闭上眼,江徊很快调整过来,扶着边缘栏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还是联盟医院,但是走廊没有人,偶尔有迎面走来的士官,见到他后也只是行军礼。
脚下步子加快,但联盟医院内部突然变得像迷宫,江徊推开一间间手术室的门,但里面空无一人。
“你在干嘛!”多弗从病房外追出来,看着江徊手背冒出的血珠,眉毛揪在一起,“你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行吗?”
“手术没做,他人在哪儿?”
多弗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什么手术?”
“多弗,你根本不会撒谎。”江徊的嗓子很痛,每说一句话都好像有针划过他的喉咙,他看着多弗,哑着开口:“白恪之在哪儿。”
四周安静,多弗看着江徊,起皮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多弗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江徊,然后移开视线。手心里沉甸甸的,冷硬的物体包裹在手心里,江徊低下眼,看着安静躺在手里的墓碑碎片,那是在红箱墓地时白恪之交给他的“炸弹控制器”。
江徊转过身往走廊另一边走,中间因为步子不稳狠狠撞上了病房门,但他很快撑着栏杆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尽头电梯。
十二层、十一层、十层……江徊推开每一层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每一间都没有人,但这些都没有什么,比起看见躺在手术台上的白恪之,空无一人的手术室才不会让江徊的希望落空。
八层尽头的手术室亮着灯,江徊站在门口,停顿几秒后推开手术室门,里面没有人,只有浓重的酒精味和几乎快要消失的血腥味。江徊走进去,看见手术台上不太平整的白色床单,散落在地上闪着冷光的玻璃药瓶,还有挂在墙壁上反复播放的电子手术记录单。
20:25 腺体摘除手术开始
20:47 腺体暴露
21:07 供体出现大出血,体内氧气浓度降低
21:11 补氧,供体体征稳定
21:33 腺体活度降低
21:58 供体血管破裂,出现抽搐痉挛现象
22:44 进行腺体细胞匹配
23:00 腺体匹配失败
23:06 供体死亡
黑底白字机械般地播放,江徊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看的时间太久,江徊觉得每个字好像都开始散出光晕,于是他走的更近了一些,但还是看不清,所以他继续往前走,然后站在屏幕下,仰头看着电子屏幕上的记录单。
等多弗冲进来掰开江徊手指的时候,江徊才缓过神,他有些呆滞地看着电子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痕,还有死死握在手心里沾了血的手术钳。
多弗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江徊什么也没听到,他想告诉多弗他听不到,但是他舌尖满是铁锈味。很多人冲进来,有人往他后颈扎了一针,冰凉液体推进身体,手术室里突然漫起雾气,江徊开始耳鸣,脑海突然闪过掩在枪后白恪之的脸,他举着手,很没有诚意地对他说:“我投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