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恪之语速很慢,声音也哑,停了停,接着说:“有点累了。”
江徊点点头,抬眼试图在这片水雾中找到可以躲雨的地方,但是失败了。不得不承认,回溯实验设计的很好,江徊看着面前无边无际的草坪,没有人也没有树,身侧两排整齐向深的铁灰色的门像是随时要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
水越来越深,又有人被淘汰,随着头顶响起的钟声,挂在门上的金属牌噗通一声掉进积水里,最后顺着流动的水推到江徊脚边。江徊低头看着泡在浑浊水中的金属号码牌,很陌生的数字,他应该没有跟这个人打过交道,以后也不会。
头顶依旧是那片永远不会熄灭的蓝,江徊按着白恪之的肩膀,转身让白恪之伏在他的后背。本以为白恪之会挣扎,但直到江徊把他背起来,白恪之也没有说说什么。
他背着白恪之往外走,偶尔会遇到推门走出来面色苍白的陌生alpha,在回溯实验中活下来实属不易,他们短暂地失去了斗志,只是抬眼打量了江徊一眼,便默不作声地转身朝反方向走。
白恪之的身体越来越烫,江徊侧头用脸颊去贴白恪之的额头。回溯实验虽然是数据模拟盘,但人在那个环境里待久了,精神和体力都会崩溃。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并没有什么不同,江徊大口喘着粗气,把背上的白恪之用力地往上颠了两下。
“真是搞不懂你想要往哪儿去。”白恪之很轻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干咳,紧贴着后背的胸腔震动。
“都是一样的。”停了一会儿,白恪之接着说,“没什么区别。”
江徊嗯了一声:“我知道。”
“颠的我难受。”白恪之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了一下。
满地都是水,但江徊还是把白恪之放了下来,本来他想说什么,视线扫过白恪之的颈间,看着红灯熄灭的抑制项圈,江徊愣了两秒。白恪之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笑:“害怕啊?”
看来状态已经恢复不少,又能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江徊看着白恪之,笑着摇了摇头。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陆陆续续有从回溯实验中那扇门中走出来的人,他们跪在雨地里歇斯底里地放声痛哭,有人在身后那扇门关上之后反悔,转身拼命去敲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
比起这些人,满身是血的白恪之显得有些太冷静了,江徊坐在白恪之旁边,停了几秒,听见身旁人问:“你怎么回来的。”
省略掉撬开武器库密码锁以及炸掉操控室备用通道的种种细节,江徊抹掉脸上的雨水,语气随意地回答说:“就那么回来了呗。”
在白恪之询问细节之前,江徊赶在前面开口问:“你呢,怎么出来的?”
“你不是知道吗。”雨声几乎把白恪之的声音全部淹没,江徊转过头,恰好撞上白恪之深灰色的瞳孔,亮的像一颗雨夜的昂贵珍珠。
江徊看了他一会儿,说:“模拟数据显示这一轮你大概率会淘汰。”
一颗雨珠落在白恪之眼尾睫毛上,白恪之眨了眨眼,雨珠顺着睫毛弧度滚落。
“因为担心我被淘汰,所以专门回来告诉我的吗。”白恪之坐着没动,语气也轻飘飘的,江徊盯着白恪之看了一会儿,有些僵硬地别过头。
“江徊。”白恪之喊他的名字。
江徊不知道白恪之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头顶钟声依旧断断续续地响,嗡鸣声让太阳穴发胀,江徊很轻地出了口气,转过头,目光直白地看着白恪之落满雨水的脸。
“不是。”白恪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停了停,江徊接“着说:“是害怕,我害怕你会真的死掉。”
一个在尖塔出生、联盟政府的少爷害怕一个底区alpha死掉。黑色碎发下的深灰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徊,试图从他脸上看出阴谋和谎言。江徊没再躲,坦然地跟他对视。
“模拟的不怎么样。”白恪之突然开口。
“政府监视底区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起初还有些人妄图维护自己的权益想要告到中央法庭。”白恪之冷笑一声,“中央法庭就是政府的狗。”
“但是联盟还是要点脸面的,不敢明目张胆监视底区的人,所以做策划的人不知道,他们给我做的模拟盘里少了东西。”雨势不知不觉变小,白恪之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垂着眼皮看身上被雨水冲刷模糊的血迹。
“而且我根本不后悔。”白恪之抬起头,看着远处发疯似的不停捶门的alpha,低声道:“杀都杀了,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想起从回溯实验里走出来时满身是血的白恪之,江徊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的模拟盘里少了什么?”江徊问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