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雨夜那夜开始,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变了。
他不再只是一味地沉默退缩。
只是这份心绪尚且混沌,尚未凝成清晰的答案。
任务行进至中途,两人在林间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稍作休整。
炼狱从行囊中拿出干粮与水,大大咧咧地递向义勇:“富冈!先休息片刻,补充体力!接下来的路段距离还很远,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义勇伸手接过,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他微微弯腰,将水袋放在膝间调整姿势,羽织随之轻轻滑动。
就是这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却让贴身内袋里的东西失去了束缚,“啪嗒”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声音不大,却在林间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深蓝色绒盒,形状规整,一看便知里面装着的绝非刀剑相关之物,更像是……女子的饰品。
义勇的身体在这一刻僵住了。
炼狱杏寿郎那双明亮如火的眼睛一亮,立刻俯身捡起盒子,拿在手中掂了掂,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惊讶:“哦?富冈,这是什么?看起来十分精致啊!”
若是以往,被人撞见这般私密之物,义勇多半会冷淡别开目光,一言不发地拿回,彻底结束话题。
可这一次,他抬起眼,望向炼狱手中的盒子,沉默一瞬,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发夹。”
短短两个字,却让炼狱杏寿郎整个人都怔住了。
下一秒,炎柱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烈火,音量不自觉地拔高,满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发夹?!富冈,你居然会准备这种东西……!”
他与义勇相识多年,深知这位水柱的性格少言寡语,不近人情,从不沾染与战斗无关的事物,更别提这种一看就是为特定之人准备的、用心的礼物。
这根本不像是富冈义勇会做的事。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盒子是女子饰品的样式,发夹是女子所用之物。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这是送给某位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女性的礼物。
炼狱瞬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将绒盒郑重地递还到义勇手中,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
“富冈,我问你。”
“你知道……在如今的世道里,男子赠予女子发夹,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
义勇伸手接过绒盒,他低下头,看着掌心被自己体温捂得温热的盒子。
他当然知道。
男子送女子发夹,是心意,是承诺,是愿与之人共度朝夕,是告白。
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手准备。
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将这份连自己都曾经不敢面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这之中。
“我知道。”
炼狱杏寿郎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面色平淡的水柱,心中涌起一阵由衷的欣慰与欢喜。
他一直都知道,富冈义勇并非天性冷漠而不合群,只是被过去束缚,被身上的宿命压得太紧,固执地把自己锁在孤独里。
如今,他终于愿意走出那片枷锁了。
炼狱杏寿郎重重拍了拍义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鼓励:“好!非常好!既然明白,那就堂堂正正地送出去!不必犹豫,不必退缩!你的心意,一定能够清清楚楚地传达到对方心中!!”
随后,他又一脸严肃地补充道:“无论对方是否明白,你都要说清楚你的心意!!母亲说过,这对于一位女性来说,很重要!”
这声音,像是一道光,直直照进义勇心底最混沌、最迷茫的角落。
就在这一瞬间,长久以来盘踞在他心头的挣扎、困惑、自我否定、以及那份“不配拥有幸福”的固执,轰然碎裂。
他终于彻底醒悟。
义勇握紧掌心的绒盒,闭上眼。
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为鬼杀队的一员,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剑士,生命随时可能终结在与鬼的战斗之中。
所以他告诉自己:
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不牵挂,就不会软弱;
不靠近任何人,就不会伤心。
他曾以为,这是温柔,是保护,是正确的选择。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逃避,从来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推开重要的人,假装不在意,难道就是正确吗?
难道因为害怕失去,就连拥有的勇气都要舍弃吗?
难道因为行走在刀刃之上,就不配去喜欢,不配去珍惜吗?
不。
不是这样的。
炼狱杏寿郎就是最好的答案。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