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的力气也慢慢回笼,已经可以安静坐起,不再是整日昏睡的虚弱模样。
蝴蝶忍连日来的检查,一次比一次轻松。
这日午后,她再次为萤诊脉,指尖轻搭片刻,眼底露出真正释然的笑意。
“脉象已经完全稳定,体质没有改变。接下来只要正常静养、不过度劳累,就不会有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补充道:
“一直待在病房里反而拘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句话落下,萤轻轻弯了弯眼,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想念宅邸里的阳光,想念安静的廊下,想念温馨的日常。
而站在阴影边缘的富冈义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回去。
这两个字,像一片轻轻落下的雪,落在他冰封已久的心口。
他曾无数次在训练间隙、在深夜难眠时,望着空荡的屋子出神,那里有她留下的痕迹,却没有她的身影。
如今,她要回来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紧绷与不安。
他怕回到朝夕相处的环境,他压抑不住的在意会变成她的负担。
所以他只是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萤靠着软垫,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声音温和而平静:
“义勇先生。”
他缓缓抬眼,与她的目光相撞。
“之前,我一直想跟你说。”萤的语气异常清晰,“这件事,归根究底,是鬼的错不是吗?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事事如意。况且,我还活着。”
义勇的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移开视线。
“我挡在你身前,是我自己的选择。”萤看着他,眼底只有坦然与认真,“我想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就像你曾经保护过我一样。”
她想一点点拆开他死死捆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你不用一直怪自己,不用一直惩罚自己。”
“我能醒来,是因为我想回来。”
“回到你身边。”
最后一句落下,义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眼底死寂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极其、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代表了他第一次,没有逃避,没有用“是我的错”“我会害你”来封闭自己。
心里那道厚重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光,悄悄漏了进去。
萤没有继续多说,眼底盛满柔和。
她知道,他已经听懂了。
慢慢来,他总会卸下那份沉重的枷锁。
——
萤是在一片安稳里醒来的。
身下的被褥松软干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温暖味道,房间里的陈设之前一模一样,甚至被收拾得更加整洁。
窗沿擦得一尘不染,她常用的瓷杯、发绳、薄毯都按习惯摆放在原位,连枕边都被细心地垫了一块柔软的布巾。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默默做了这一切。
萤坐起身,那场漫长的沉睡,终于彻底成为过去。
她推门走出房间,晨风吹起额前碎发,一眼便看见了庭院里的身影。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黑色身影飞快地窜了出来,煤球似乎早已等候许久,径直冲到萤面前,围着她转圈,发出开心的喵呜声。
萤弯腰,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头。
义勇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眼前一人一猫的温暖画面,长久压抑的紧绷,悄然松了一丝。
他没有靠近,只是轻轻、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他只是抬手将擦拭好的日轮刀归入刀鞘,轻轻放在墙边。
廊下的木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清水、清淡的米粥,还有一小碗药膳,温度刚刚好。
他细心地将碗筷摆到阳光最充足、风最柔和的位置——那是她从前最喜欢待的地方。
萤在桌边轻轻坐下,拿起瓷杯小口喝水。
义勇依旧站在庭院里,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刻意维持着一份让双方都安心的界限。
“义勇先生,过来一起吃吧。”
萤的声音轻轻打破晨寂。
义勇缓缓抬眼看向她。目光相撞的瞬间,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只是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缓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选择了桌子最远的一侧,拉开木凳静静坐下。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靠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