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误会了。”
她抬眼扫过众人,放缓语速细细说明:
“富冈先生是说,所谓蓝火并非真的妖犬作祟,也不是有人要纵火。只是有人用火油混合荧光粉点燃,造出幽蓝火光的假象,故意装成诅咒吓人。富冈先生已经去过后山,将残留的痕迹全部处理干净,这种假异象,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了,大家不必惊慌。”
义勇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侧影,微微垂下眼帘。
萤的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慌乱的气氛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原来日夜折磨他们的恐惧,不过一场人为闹剧。
可是没人敢追问是谁做的,因为他们心里都隐约明白,答案就在这座宅邸里。
混乱渐渐平息,夜色重新笼罩宅邸。
萤与义勇回到客房区域,两人隔门而立,开始低声交流。
萤声音压得极低,“富冈先生,你之前外部巡查,可有确切发现?”
义勇走到窗边,与她并肩望向漆黑庭院:“后院火油和荧光粉末均为人为布置,宅内并无恶鬼,只有人的恶意。”
“果然是人为伪造诅咒。”萤眼睫轻颤。
“我抓到一人,有人花钱雇他,让他夜里披上荧光狼皮模仿犬吠,雇主是宅邸内部人。”义勇低声道。
“内部人……”萤指尖轻敲门框,快速思索,“秀次懦弱无能,况且他是下一任家主,动机不足;老家主偏执古板,只相信诅咒;家主夫人麻木懦弱,但可能只是表象……剩下的,只有阿清和绫子,可她们也不像是会策划这些事的人。”
“动机还不明确。”义勇补充,“但可以确定,对方目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转移什么?”萤眉头微蹙,心底隐隐不安,“难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义勇沉默片刻,“做好应对准备,我会守在廊下,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那一晚,两人都没有深睡。萤靠在窗边,时刻留意着宅邸的动静,义勇则守在廊下,如同沉默的哨兵。
天还未亮,一声凄厉的尖叫,猝然划破死寂。
是佣女阿清。
她瘫倒在桐生秀次卧房的纸门外,整个人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恐惧从眼底疯狂溢出。
动静惊彻半座宅邸。
萤与富冈义勇几乎是在尖叫响起的同一瞬动身,身形一闪便冲到现场。纸门被阿清撞开一道大口子,屋内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
桐生秀次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双目半阖,神色中带着病人里常见的愁容,面色略深的青紫,嘴角有一点极淡、近乎看不见的湿痕。
萤前几天从绫子口中得知,秀次前几年开始,身体就出现一些小问题。
他的枕边放着一只寻常的茶碗,里面剩小半盏凉透的汤药,颜色暗沉,却无刺鼻的味道。
屋内门窗紧闭,纸门完好,地面干净,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一切都安静得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病死。
义勇站在屋中央,气息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轻轻抬眼看向萤。
——不对劲。
萤蹲下身,借着窗外微亮的天光,仔细观察秀次的面色、指尖和脖颈。他的皮肤略微发暗,唇色偏紫,与他长期体虚和胸闷气短的症状一致;同时,身体四肢舒展,没有痉挛和扭曲,完全符合久病衰弱的模样。
她指尖极轻地沾了一点茶碗边缘残留的药渍,放在鼻尖极轻一嗅。
没有烈性毒药的气味,只有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微苦,和府里这些日子给秀次喝的调理汤药也是一模一样。
死得平平无奇。
萤站起身,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身走到依旧瘫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阿清面前,声音放得轻而稳:
“阿清,你冷静一点。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阿清浑身哆嗦,牙齿打颤,好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我、我和往常一样来……来给少爷送早间的汤药……一推门就看见……看见少爷他……”
“昨晚他情况如何?”萤继续追问,“夜里有没有喊疼?有没有其他症状?和前几日比,是更重,还是差不多?”
阿清努力回想,“前、前几日少爷就一直夜里睡不安稳,断腿的地方疼,胸口也闷……昨天晚上也一样,时不时哼两声……和平时没、没什么两样……我、我真的不知道……”
萤又转头,看向闻声赶来的其他几名佣女,目光逐一扫过,缓缓开口:
“你们几个,近几日伺候秀次少爷,他的药是谁熬的?谁送的?夜里是谁轮值?他的病情是一天天加重,还是突然有恶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