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夷越想越觉得烦躁,即使现在身体已经疲惫到极致,他也还是没有半分的困意。
文山月对于之前楚知临高热不退最后烧成傻子的事耿耿于怀,府医实在没办法,只能暂时先用丸药溶了热水,准备先让楚明夷喝下看看情况如何。
药童端着一碗乌黑的汤药走了进来,文山月本想喂楚明夷喝药,但楚知临先一步伸手接过,温声道:“母亲,还是我来吧。”
他摸了摸药碗的温度,让侍从把楚明夷再度扶起,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药碗里的黑色汤汁。
这个时代没有针剂和点滴,哪怕生了病也只能靠一碗接着一碗的苦药硬抗。
他的乌云宝宝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要喝苦不拉几的药汤。
幸好他花钱让作者把乌云宝宝写健康了,不然天天喝这么苦的药,心情一定郁闷死了……
楚知临一时走神,随手把药塞进了楚明夷的嘴里,也忘记了要先把药吹凉。
楚明夷猝不及防被烫到,他下意识拂开了楚知临的手,却不向直接碰倒了药碗,乌黑的药汁顿时浸透了锦被。
楚知临如梦初醒,他有些慌张地站了起来,连忙道歉道:“明夷,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拿稳……”
“大哥,我没事的。”
楚明夷抿了一下自己被烫到的唇瓣,闻言倒是也没有多想,楚知临傻了十几年,神智清醒之后总喜欢发呆走神,要么是窝在自己房间里看书,要么就是总在纸上写一些没人看得懂的东西。
对于这种事,楚明夷早已习以为常。
文山月本来见楚知临亲自给楚明夷喂药,还心中感慨兄友弟恭,谁曾想感慨都没感慨完,好好的药就撒了一床。
她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只能先让下人把床上湿掉的锦被给换了。
下人默默将那床已经沾满了汤药的锦被撤下,不经意间从被子的缝隙中掉下一个满绣并蒂莲的香囊。
文山月见状有些好奇地俯身拾了起来,她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的花纹,见楚知临和楚明夷都没注意,随手便打开了香囊。
香囊里面没有旁的东西,只有放着一缕绑着红绳的墨发。
文山月新下了然,她拈着那缕头发,有些揶揄地笑道:“怪不得好端端的突然病了,原来是遭了相思病。”
楚明夷闻声下意识看向文山月,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那缕头发,整个人身形都僵在了原地。
楚知临视线落在文山月的手上,他的视线在那缕头发上停顿片刻,转而又看向了楚明夷,不由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明夷昨夜才和他说,曾经取了乌云宝宝一缕头发,可是那缕头发后来却丢了。
楚知临无意怀疑自己在异世界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毕竟楚家人对他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凑巧了……
楚知临轻轻垂下了眸子,免得被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
他含笑朝文山月伸出了手,温声道:“母亲,也给我看看吧,这香囊上的刺绣看起来很特别。”
文山月随手将手中的香囊递给了楚知临,楚知临趁着文山月追问楚明夷时,轻轻闻了闻香囊的味道。
只此一下,他便已经知道了这缕头发的真正主人是谁。
果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想到过自己的家里竟也有同担。
有同担固然很好。
然而他是梦男,哪怕到了棺材里都要坚持贯彻同担拒否的原则。
楚明夷眼睁睁看着楚知临发现了真相,他下意识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文山月却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她笑吟吟走到楚明夷窗前,问道:“是哪家的姑娘?为娘可认识?”
她生的这两个儿子里,楚知临变聪明的同时也变成了断袖,现在一门心思要和男人纠缠不清,她和镇国公虽觉不妥,但也干脆放任自流,只能把心思放在楚明夷的身上。
可楚明夷一向甚少与京中的贵女小姐们有所往来,简直就像个木头一样,怎么都不开窍。
结果今天却发现,这根木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偷偷开花了。
感谢祖宗,他们家总算不用断子绝孙,总算是能有后了。
“母亲误会了,这东西不是我的。”
楚明夷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入了死胡同,若是此时他还不解释,只怕自己连那点兄弟情也难以保住。
“其实这东西是要送给大哥的。”
楚明夷咬了咬牙,实话实说道:“这是大哥心上人的头发,我去盛朝的时候帮大哥带了回来,本以为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竟是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