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你一定要节哀,其实你的父母从四月的时候就已经过世……”
陈恺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委婉些许,低声道:“你舅舅为了私吞家产,便对外宣称他们是搬到了梁都,对外大肆招摇撞骗,后来不知怎的惹上了山贼……”
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多说,只是干巴巴叹气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邬辞云怔怔愣在原地,似乎是还没有从这番好似平地惊雷一般的话中反应过来。
也难怪陈家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陈家父母于陈元清而言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可是与她而言不过是两个喜欢苛待下人的主子。
邬辞云不知道失去父母和惨遭灭门的人应该是什么反应,她只知道现在世上为数不多知道她不是陈元清的人突然间死了大半。
她觉得自己实在哭不出来,甚至还有一点想笑,好不容易才装模作样挤出几滴眼泪,登时便断了要离开的念头。
陈恺主动提出要带回陈家本家,邬辞云婉拒了他的提议,来到梁都的第一个新年,她在书院之中与笔墨纸砚一起度过。
又是一年暮春三月,书院再度开始授课。
邬辞云没了顾虑,开始试着一点点展露头角,私底下继续悄悄卖自己写的策论文章,一时供不应求。
席桐知道她私底下的所作所为,提醒她这样早晚会出事,可邬辞云对此不以为意,丝毫不打算收敛。
直到六月时,她卖给一位世家公子的策论被郑夫子大加盛赞,甚至无意之中说出此文见解独到,远胜于温观玉墨守成规。
只这一句话,便惹出了诸多是非。
温观玉当场并未说什么,只是将那篇策论反反复复看了数遍。
可是那位世家公子异常心慌,他生怕自己无意抢了温观玉的风头与他结下仇怨,所以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郑夫子本以为自己是发现了一个不世出的好苗子,却不想所谓的“好苗子”竟是花了二十两请的代笔,他盛怒之下,直接将此事告知了山长。
这种事本来就经不起细查,查来查去绕了一圈,最后直接查到了邬辞云的头上。
“你从何处把这些文章夹带进来的?”
书院掌德把搜集到了一沓代笔文章甩到了桌上,冷声质问道;“书院严禁在外另寻代笔,夫子平日布置下去的课业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邬辞云意识到自己实在躲不过去,干脆咬牙承认,“不是偷带进来的,是我自己写的。”
“你写的?”
郑夫子闻言翻了翻面前的百余篇文章,皱眉道:“你几斤几两我心中还是有数的,少在这里胡诌,这么多怎么可能都是你写的。”
邬辞云没办法,只能随便拣了一篇背出了上面的内容。
在场所有人一时面面相觑,倒是当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按规矩,邬辞云的所作所为是该被直接赶出书院的,可是郑夫子惜才,接二连三为她求情,这才让她勉强多了几日喘息的时间。
“净学了些歪门邪道。”
郑夫子私下将她拉到一旁,痛心疾首呵斥道:“你若当真有这才学,何不用心考个功名出来,就为了赚这几两碎银给人代笔,他日江郎才尽,你又如何自处?”
“夫子,我实在无奈。”
邬辞云垂下了眼睫,小声道:“我家中去岁遭了事,若不如此,怕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郑夫子闻言捻须动作微顿,他思及书院里的流言,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不得已,只是山长眼里一向容不得沙子,你还是回去收拾一下行李细软,以后莫要再行此事了。”
如此的意思,便是她这回非走不可了。
邬辞云见郑夫子有所动容,她也不为自己多加辩解,而是旁敲侧击打听起了事情的起因,得知自己是因为策论压过温观玉一头才被人出卖,几乎差点被气笑了。
山长还有两三日才能回来,邬辞云这两三日也不能去书堂,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闭门思过。
次日一早,她专拣了一个人多的时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便拦下了温观玉。
“温公子。”
温观玉闻声随意侧头看去,见到对方面容陌生,他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只当做对方是想要攀附权贵之人,抬脚便要离开。
可邬辞云却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一边哭一边喊,“温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夫子会说我的策论比您的好……”